“过来,听话。”
纠缠在雌虫腰身的精神力触手在坎贝尔强制性的手段下,不得不回到主人身边,蔫蔫地趴在两虫中间。
“你说的那种药物听起来就很伤身体,长期这么注射下去不是好事,我会想办法让管理局的人把你脖子上的项圈换了的。”
黑发雄虫手臂圈着自己的膝盖,下巴放在两腿中间,视线定在自己的脚尖前方。
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缩着脖子,说话时视线也僵在原处。
“全听雄主安排。”体内的雌虫信息素被撩动得波涛汹涌的,一时半刻难以平复,诺伊斯的回复也稍显窘迫。
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假装之前尴尬的那幕没有发生,却连自己也骗不了。
两只虫族就这么一个抱着手臂、一个环着双腿,局促地坐在一块儿。
今天又是参加皇室晚宴,一人对付三只心眼子像蜂巢的雌虫,又是提心吊胆得处理诺伊斯身上的伤口,坎贝尔的精神消耗过多。
一静下来,困倦感瞬间袭来。
尤其身边坐着个能给他提供巨大安全感的雌虫。
坎贝尔眼皮像灌了铅,不断向下垂,脑袋里仿佛被塞了团雾气,迷迷糊糊的,无法思考和运转。
诺伊斯正在暗暗唾骂着自己遇见王虫便丢盔弃甲般消失的自控力,忽然肩上一重。
他侧着脑袋看去,见到紧闭着双眸的雄虫倚在自己的肩头,呼吸平稳,偶尔咂咂嘴,似乎睡得很香。
诺伊斯从沙发上抽了张毯子,将雄虫从肩头以下盖得密不透风的。
睡眠对雌虫来说不是必要,从前和战友们一起在宇宙各处行军作战时,战事吃紧,他常常几天几夜不闭眼。
王虫轻柔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,听得诺伊斯也莫名产生了几丝困。
长期缺少雄虫信息素的安慰,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,精神状态随时可能被自己推向深渊,脑海中无时无刻都有死去的战友和被他亲手解决的敌人哭嚎、咒骂。
他知道不肯接受雄虫安抚的自己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。
可能是一阵风吹过,也可能是清洗身体时水温热了点,外界极小的因素都可能造成他彻底失去理性,进入S级雄虫也无能为力的狂躁阶段。
直到那日在地球上的三天三夜,他即将瓦解的精神被王虫重新扯回了现实世界。
可他精神世界的失常已经太久太严重了,一次的‘治疗’无法解决困扰他许久的顽疾。
在管理局那群走狗的阴狠手段之下,他好不容易缓解些的精神状态又重新陷入了泥潭。
现下,诺伊斯的脑海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寂静和平静。
身旁有着心爱虫族的气息,诺伊斯不想做无意义的抵抗,肩膀挺直,保持着让王虫睡得舒适的角度,自己也坐着眯上了眼。
治疗仪规定的时间已到,泛着淡蓝色的灯光渐渐暗淡。
沙发休息区昏暗的灯光之下,地垫上映着点点深色血迹,茶几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瓶。
两只虫族脑袋靠着脑袋,互相依偎着,酣然入梦。
*
罗瑞作为虫巢内唯二的雌虫,几乎负责着虫巢内的大小事务,家庭机器人会做些基础家务,有些家务却不是冰冷的机器能做好的。
比如按照清单采购虫巢内每日需要的物资,比方说准备合雄虫口味的早餐。
罗瑞在军部时,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,准备和战友们一起参加早训。
在虫巢内,他每天六点起,在房间内进行一个小时的简单体能训练,再走出房间,进行虫巢内的每日事务。
王虫睡眠时间比雌虫长多了,九点前,在深度睡眠中的王虫是不会出现在虫巢内的。
今天罗瑞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完成体能训练后,上半身只搭了条毛巾,赤|裸着上半身走向客厅。
昨晚王虫命他做了晚餐给统帅,罗瑞不确定客厅和厨房有没有被收拾干净。
他惬意地扬着哼着歌,准备先去客厅确认一下洁净程度。
“这是……”
客厅沙发区的一幕让罗瑞倏地停下了他悠然自得的前进步伐。
他家统帅仰躺着睡在沙发上,占据了沙发的全部空间,而黑发雄虫整只虫趴在统帅的身上,脑袋埋在胸膛部位,微张着嘴,睡得香甜。
统帅胸口前的毛毯上湿了一小块儿,顺着往上看,雄虫嘴边似乎还挂着晶莹剔透的‘液体’。
这两只虫是在这儿睡了一夜?
罗瑞发出的声响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是很沉的诺伊斯。
一道带着寒意的警告性眼神投来,罗瑞的喉咙有种瞬间被掐住的感觉,他下意识憋住了气。
他知道,自己再发出一点动静,把雄虫从睡梦中吵醒了,估摸着明天他的名字就会从军部名单里永远删除了。
罗瑞僵在原地,屏气凝神,努力把自己伪装成虫巢客厅里新加入的装饰物。
诺伊斯给了罗瑞一个‘滚开’的眼神,伸手将雄虫身上掉了半截的毛毯往上拽了点,重新阖上了眼。
一看客厅里睡得这两位大神没有起来的意思,罗瑞也识相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。
收拾家务事小,洗洗刷刷的动静万一把在梦香中的雄虫吵醒了,他可承担不了统帅的怒气。
怀里趴着睡得香甜的雄虫,呼吸间全是雄虫身上的独特香气,诺伊斯闭着眼,享受着这份静谧,感受着此刻短暂的幸福。
幸福总是有限的,不到九点,虫巢的门铃就发出了刺耳的‘叮叮’响声。
“谁!”
坎贝尔正做着带着诺伊斯回到地球,隐姓埋名生活在人类世界的美梦,这阵尖锐的门铃响声像一声惊雷猛地在他耳边炸开。
从睡梦中被吓醒,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住这份惊吓,“大早上的叫魂啊,扰民小心我报警!”
坎贝尔咒骂着,心脏被吓得突突直跳。
毛毯被他掀落在地,顶着一头杂乱的黑发,满脸不高兴地噘着嘴,眼神还没聚焦呢,怨念十足地瞪着大门。
“殿下,我去看看是谁,您要么回房间里睡?”同样听见门铃声的罗瑞风一般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。
和环着雄虫的统帅交换了眼神,罗瑞尽量轻声地安抚着被吓醒的雄虫。
“不用,我倒要看看,是谁大早上按人家家门铃的。”
没睡饱,坎贝尔的起床气很大,紧绷着张小脸,鞋也没穿,赤着脚准备去开门。
小王虫此时显然不是理智状态,不管敲门的是谁、是哪方派来的虫族,诺伊斯都不能让小王虫和门外的虫族见面。
这太危险了。
诺伊斯伸手拽住了气呼呼的小王虫,“雄主,先把桌上的东西处理了吧。”
嗯?
他不是独自一个人在酒店住吗?房间里怎么会有其他人的声音?
坎贝尔迷惘地眨巴了几下眼睛,视线里一张俊美的脸庞逐渐组合、清晰,带着浓浓温情的银灰眼眸与自己对视了一阵子。
他陡然意识到,他好像不在什么酒店,也似乎早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。
对了,他现在是和高等虫族落的军雌统帅合作的王虫雄虫。
“呃。”思维清醒,坎贝尔迅速分析了一下状况,“大早上的,估计来者不善。”
“别着急开门,让那些不懂礼貌的虫族在外面多站一会儿。”说着,坎贝尔蹲下身,收拾起桌上昨夜用的一堆药品。
哪有让雄虫收拾,雌虫在旁边看着的道理。
两只雌虫急速地接手了收拾的工作,茶几和沙发间空间有限,两只雌虫再这么一掺和进来,坎贝尔没有下脚的地儿。
逐渐被挤出了工作场地。
“我也帮着做点什么?”坎贝尔站在一旁有些无措。
“主星上的雄虫一般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,雄主您先回屋里吧,待会儿我把这儿处理干净后,会按照雌奴的规矩,在主卧门口跪着的。”
两只军雌做起事来干脆利落,坎贝尔看他实在没下手的必要,在这儿还给人添麻烦。
听从诺伊斯的建议,抱着他的小毛毯,回了主卧大床上。
坎贝尔是个听劝的人。
诺伊斯说得有道理,按他给自己设定的人设,随心所欲、只对吃喝玩乐有兴趣、没上进心的雄虫怎么能大早上亲自给敲门的陌生人开门。
在床上迷迷瞪瞪地躺了一会儿后,坎贝尔突然睁开眼,一双闪耀的金眸圆溜溜地瞪着。
不太对,他昨晚是在哪儿睡着的?
想起早上他醒来的画面,坎贝尔无助地捂着他滚烫的脸。
完了完了,自己在那两只雌虫眼中的形象彻底被打破成碎渣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