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伍通事,可有什么计策能够促成罔蒙叱弃用他们?”
伍通事忽然笑了,“魏少卿,说笑了,让一个人丢掉他的左膀右臂,除非是这左膀右臂烂掉了,不可用了,可想之是何其难啊。”
“若是梁太后的指令了?”
“可是,这于梁太后又有什么好处了?”
“是啊,梁太后得不到好处。”
“不过,有一人可以做到。”
“魏少卿是说梁国相?”
“梁国相,素来不喜欢罔蒙叱和梁太后厮混在一处。若是罔蒙叱失去左膀右臂,梁国相必然是乐意见到的。”魏熤想起梁国相府上的觉臧大师,“这梁国相听信神旨——”魏熤已经想到计策,“伍通事可知晓在兴庆府内可有通灵的巫神?”
“巫神倒是听说过,通不通灵就无从可知了。”
“还请伍通事重金买通这位巫神,请他走一趟。”
“相国府?”
“不,是去李重圭和韩??袭的府上。”
“这是何意?”
“梁国相生性多疑,若是让巫神去他面前卖弄几句禁言禁语,他定然不信,反而会审出背后的我们。只有让巫神去李重圭和韩??袭的府上拜访,让他们犯错,让他们触及梁国相的底线,让梁国相与之反目,这样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。”
“西夏人皆不知内情,我也是常年来往宫廷,这才晓得梁国相与罔蒙叱都只不过是表面和睦,内里其实互相不对付。魏少卿此举离间之计,应当是可行的。”
“还请伍通事辛勤跑一趟了。”
“魏少卿此前提过嵬名一氏,可也是有听闻如今梁太后掌位后,嵬名一族大不如此前先西夏王在位之时。”
“有所耳闻。”
“若是嵬名一氏与梁太后对抗,说不定有一日也能为少卿所用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多谢伍通事提议。”
“对了,郝爷若是来问我没在宫中见到二位——”
“这些日子,你只道是刚入王宫上司差遣,事务繁忙,见不到也属正常,且应和他过些日子再请他喝酒。到了半个月后,你就说我们因不认得罔蒙叱,夜里守卫不小心冲撞了他,被谴出宫,派到军营去了。以他的职务,断不够去查宫里的账簿上有没有我们,因此你不必担心谎话被戳穿。”
“好。”
出了门之后,六驳不解,“公子,我们为何不去直接杀了罔蒙叱呢?”
“我们大宋在战场上的势力如今不及西夏,这罔蒙叱被杀了,梁太后一怒之下将所有的兵马南下,遭难的就是我们大宋的军马了,我们不必这么做,杀了一个罔蒙叱,也还会有第二个罔蒙叱,为了他,因小失大,不值当的。若是让西夏内部起了内讧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伍通事花钱请的巫神,在傍晚时分摇着铃铛路过了李宅,他身着厚重的黑羊皮衣,头戴鹰羽帽,乌黑的短辫遮住了两耳,额间、项间、手腕、脚腕处皆是红玛瑙、狼牙串成的珠链,赤脚踏着草屐,脸上是白的、红的、蓝的、黑的——张开双翼的鸟、曼陀罗花纹、古老符号和一些类似暗语文字的刺面,亦鬼亦怪,铃铛之声诡异般地拨动人心,巫神用着嘶哑又迷幻的声音唱着,“福至福来,摇香请迎,祸往祸去,虔诚消矣。”
“祸福来兮,巫神当道,若不请入,自承自受。”
巫神摇着脑袋,自顾自地走过,走了数步,就被府上的家仆请进了家门。
巫神被恭敬地请入堂中,而这一日,李重圭和韩??袭刚好在一处喝酒,其实并不是巧合,是暗查后算准了这个时候才来的此地。
“巫神路过我家门前,是为道喜还是驱灾?”
“两位将军明鉴,巫自是为驱灾而来,灾去福自来,巫看见这宅院上方有紫星照耀,福喜临门,这才不请自来。”
“巫神说紫星,何谓紫星啊?”
“紫星高贵,入主东位,预示着将军们要登高位,可惜现在紫星已被薄云遮去,将军们唯有驱逐之,才可成真。”
“既是如此,”两位将军相视一笑,迫不及待地想要入主东位,“巫神可有什么法子,可要摆阵跳神?”
“午夜时分,烛影月阵,请神驱邪。”
“果真,届时就辛苦巫神了。”
“午夜过后,云隐星现,将军们自然将如愿。”
子时,圆月当空,李宅的院子里摆上了圆台,圆台四周摆着八台立鼓,鼓声一阵一阵响彻着静夜,巫神戴着狰狞的羊兽面具,头上插着可辟恶鬼的羖羊角,他随着鼓声在圆台上跳着请神舞,身上的铃铛随着手足的舞动带着神性一般地响着。
李重圭和韩??袭站在台下看着这神圣的一幕。
随着鼓声的戛然而止,巫神的请神舞也终止了,他侧身拍着双手,“请羊神。”
一只由巫神亲自挑选的白羊被人牵着脖子上了圆台,巫神从身上拿出一把短刀,生割着白羊的脖子,很快就将它的头割了下来,淋漓的鲜血如急流淌满圆台,白色的月夜下,那醒目的朱红色显得格外地凄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