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走远了,六驳才敢说,“公子,为何不多问几句,这宫狱那样大,我们找起来会不会太麻烦了。”
“我已经猜到杨公子被关在哪里了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杨公子既不是王宫里犯罪的奴仆,也不是武功高强之人,因此既不是地上两层,也不是在最下层。”
“那也还有两层,如何确定的。”
“杨公子无罪,但他父亲所为遭西夏恶恨,区区地下一层,并不足以平怒气,可关在最下层,却又是抬举了,一个孤弱之人,西夏人有什么惧怕的,所以他一定是被关押在地下第二层,关在那里,只怕还有一种可能,就是耗尽他的心气,日后为西夏奴用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至于具体是哪一处,自有狱中人为我们引见。”
“公子,若是见到了杨公子,我们是要把他救出来吗?”
“不,会救,但不是今晚。”
两人在一处靠近宫狱的城墙下,一跃而上,飞身落地后,两人右手把着大刀,成纵队而行,魏熤凭着熟记的舆图在前引路。
到了宫狱,面对着守宫门的两位陌生面孔,魏熤亮出符牌,以示正面,用着西夏语说道,“吕则下令秘密夜巡宫狱。”吕则是蕃官名号,汉称首领,而这王宫里的吕则也只独指那一位,梁太后的身边人罔蒙叱。
若依照觉臧长老所言,梁国相对杨公子一事并不在意,在府中都未谈起过,想必此次阴谋诡计也不出自他之手,此次若真是关在了宫狱里,想必一定是另外一位,梁太后最信任之人了。
两位守卫放下大刀,让魏熤和六驳进了宫门。
魏熤沿着长梯而下,直去地下二层,见到狱卒,“吕则密令,你知道的,吕则要见的人是谁?”
“两位兄弟请随我来。”
弯弯绕绕走了些甬道,走到深处,狱卒停下脚步,欲解开牢门锁链,魏熤抬起手,“不必了,此乃密事,你且先离开吧。”
待狱卒走后不久,六驳轻功追上去,捂住口鼻,憋住呼吸,撒了些私藏的张氏特制迷药粉末扔在他身上,那人闻了走了两步就不知不觉地倒下了,六驳将那人的胳膊搭在肩上拖着他走了五十米远,扔在了原先见到他的那张椅子上,拍了拍手准备走时,又转了身,贴心地扶好他的手臂,让他趴在了宽桌上。
待他来找公子时,魏熤已经打开了牢门,那杨公子身上只剩单衣,满身伤痕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里,不敢说话。
“杨公子?你可是杨锭之子,杨仲通。”
杨仲通一听是汉话,就抬起头来,一张憔悴的脸上带着疑惑,“我,我是。”又抬着眼看着魏熤,有些眼熟,低头想了一会,又站起来说,“我记得你,你是鲁国公独子,你是魏熤。我,我在汴京城见过你一面。”
“哦,是吗?”
“在京兆府门外。”
“你既然见过我,也认识我,我们就长话短说。你知道你父亲已不在——”人世。
“我知道。不知魏公子如今来找我,是为了什么?”
“你父亲之死原也是遭了西夏的阴谋,而在这场阴谋里,你是唯一活着的见证人,我想让你告诉我,主谋是谁。”
“我也不清楚,虽见过他们,但我也只听他们说起过有一位,应该是姓韩。”
“韩?长什么模样?”
“那位韩将军,头顶无发,两侧的须发束辫成圈,长脸瘦骨,浓眉垂眼,唇上方留有短须,说话嗓门颇大。”
“除了这一位,可还有其他的什么人?”
“还有一位,他的官级和那位韩将军的应该不差,他城府极深,没听到他叫什么,他年纪长于韩将军,发辫也比韩将军的要长,垂在肩上有两寸,脸宽耳长,挑眉深眼,眼神凶狠,下巴满是胡子。”
“就这两位?”
“主谋就这两位,我死也记得他们,他们杀了我父亲。”
“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“那日,父亲接到密信,说西夏王有要事相托,事成重金以谢,在奚山寨留有信人接应,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那里,却中了西夏人的埋伏。刚进了客栈,就被团团围住,刀刃相见,对手只问了我父亲一句,’你们是杨锭杨知军吗?’,父亲举起手来,’我,我就是。我们是西夏的朋友,是自己人,快,快放下刀。’对手一确定来人,也不多话了,刀刀逼命,只为杀我们,对手强悍,不到一刻,就——只有我,还活着了,”他抬起头脸上满是不甘心,“他们是刻意留下我的命的。就为了折磨我。”
“为何侍其瑧也被牵涉其中?”
“我父亲本不想带他的,谁知出城的路上碰到了他猎物回来,说邀我们一起吃鹿肉宴,可父亲说要出城见个贵人,什么样的贵人能比得上一顿鹿肉,我父亲是那样一个半分便宜既有又哪有不占的人,侍其瑧也是疑心的,这在关外能有什么贵人,什么样的贵人值得我父亲宁可不去鹿肉宴,他是一定要跟着的,也甩不掉,我父亲就带着他一起了,谁知这就回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