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数月,皇宫大内风云大变,这个冬日显得格外漫长。
十一月,官家病发,常卧于长榻。
十二月,立嫡长子郢王为皇太子,皇太子入主东宫。
十二月,官家病重无法上朝,皇太子摄政。
明嘉进宫探望过官家,皇后嬢嬢说现在官家醒着的时间并不多,醒来都是在受罪,咳得很难受,太医说已是膏肓之状。
除夕夜明嘉受皇后嬢嬢之邀,入宫同贺,而这一日的除夕不如去年的上元节热闹,少了好些贵府公子,想必都是躲在家中苦读罢了,而皇后嬢嬢虽出席,也是满脸愁容,这宴席上既无舞乐,也无欢声笑语,宾客们都十分安静,这宴席结束得也很早。
明嘉出宫回府,由小芽扶着下了马车,临进将军府门之时,被叫停住了脚步。
“明姑娘,明姑娘除夕安康。”
明嘉回过头去,请礼,原来是丽姨,“丽姨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姑娘不必与我行礼,我只是来与姑娘送些甜食,听说明姑娘入宫作侍读之后,明姑娘去年一年都不曾来过丽姨这里,丽姨没有怪你们噢,我知道你们小年轻都有事情要做,也不必要总去我那里,这里啊都是这些日子铺子里新做出来的,明姑娘拿回去,同家人一起尝尝鲜。”
明嘉也不好多说,这一年确是没有去过那里,“明嘉谢过丽姨了,丽姨不如入府坐坐。”
“不必了,东西既送到了,我就先走了,明姑娘。”
“丽姨,多谢。”
明嘉望着丽姨离去的方向多望了几眼,总感觉还有人在。
而在正相反的方向,在长巷里,除夕夜的红灯笼悬挂两侧,魏熤立在灯影下,他远远看着,六驳立在魏熤的身后,“公子,既是公子要送的,为何不亲自给明姑娘送去。”
“可这些日子,她一直似有似无地在躲着我。便依了她吧,或许,现在我出现在她身边,反而扰了她平静的日子和睡意。”
正月,九声钟鸣,皇帝崩逝,天地举丧,凡尘恸哭。
同日,皇太子赵诰继位,尊皇祖母曹氏为太皇太后,尊母后高氏为皇太后。
明嘉在庭院里听得屋宅外的钟鸣之声,这肃静的院落尚未迎来春日,停滞在凛冬里,一阵阵惊雷般的钟声随风传信来到此处,而这一日愈加寒冷,明嘉默然地放下笔墨,心里感觉到一阵空落落的。国君逝,人间哀。
第二日,明嘉随官员家眷入宫,行跪拜之礼,礼至,出宫。
明嘉走在朱红色的宫墙之内,脚下是白皑皑的雪,她看着苍色的天空,她想起入宫这一年来,官家待她一直都是很好的,他是一位和善仁心的长辈,也是一位爱民如子、贤明英华的国君,可惜如今命运弄人。
明嘉在雪地走着,她看到正前方是魏熤向她走过来,她停下步伐,行礼。
魏熤也停下脚步,行拱手礼,“明姑娘,天寒地冻,早些回府吧。”
“好。”
明嘉看着他孤怅的背影,也莫名愈加感伤,她知晓他和官家的感情颇深,甚如莫逆之交。此次官家故去,魏熤也定是难过的,他们本可以是一朝仁君良臣,平治天下,日后想必也会是一桩朝堂佳话,可是魏熤和官家的故事再也不会继续了。
魏熤在正月里去拜见过官家,那时候官家艰难起身坐于龙座之上。
官家大概也知晓自己时日无多,这才与钟淮说些平日不会言明的话,“钟淮,就凭着你父亲的官职和父辈的功勋,我在朝中为你谋个职位,也是名正言顺之事,你啊你啊,非得要自己考取功名,不背靠家族的地位和荣誉。去年我就下旨此后将两年一次科举改为三年一次,说起来,你若是今年落榜了,钟淮,你就得等个三年的。”
“官家知道的,以钟淮的实才,定是榜上有名的。”
“好,好,我岂能不知啊,我是在说笑呢,说笑以你的秉性,必然是要考取功名后才与明姑娘求亲的,你说我与你们赐婚多好,择日不如撞日,就今日吧。”
“官家的心意,钟淮知晓,只不过若是赐婚,只怕是有些逼亲之意,明姑娘的心思,圣上和我都不清楚,可圣上旨意,哪有不从的道理,若是明姑娘不愿意,岂不强人所难了。”
“明姑娘的眼光向来不低,不过依我看来,钟淮你啊,她还是看得上的。既然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,便自己去决定吧,我也不管了。”
“多谢官家。”
“只是我是遗憾的,以我如今的病情,一则,是看不到钟淮的亲事了,二则,钟淮,这些年一直都是你暗中为我、为朝廷办事,如今只怕是等不到你我真正的朝堂相见,我为仁君,你为明臣,你我图谋一个宋国盛世。恐怕那一日,就需要你和太子去实现了。太子心气虽高,但比许多君王都有抱负和理想,以后,还望你和朝中诸臣扶持,过失必谏,卓略必从。”
“钟淮领命。”钟淮跪身以示明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