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嘉将手里的笔录整理了起来,交给了小芽,便走出了小屋。
回到凝和殿,明嘉将证人之词逐一梳理,理清着时间,将各个地点起火的时间撰写标记,一幅凶手的行迹图便显露了出来。明嘉喝了一盏热茶,问道,“小芽,你今日可有察觉到哪些人是会武功的?”
小芽摇了摇头,“姑娘,这些人的呼吸都与普通人无异,我尚未察觉出来。”
“这人杀了陈殊娘,陈殊娘身上没有血迹,脸部虚肿充紫,应当是窒息而亡,如果能将人活生生地憋死,这人的力气一定不小,我更偏向于这位嫌疑人是内侍。”
“姑娘,那为什么不是侍卫呢,侍卫也会武功。”
“侍卫向来是纵行一队巡逻,他们在宫中行事,从来都没有也不允许一个人行动的机会。况且,一般的侍卫是不会对内宫的膳房如此熟悉的。更何况,是在黄昏时分,天暗不明。”
“且,他对旧临福殿里的路线十分熟悉,许多小道也尽在掌握,应当是入宫至少有一年之久。”
“姑娘,你说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把宫女直接同膳房葬进火海呢?为何要费劲搬进木桶里呢?”
“或许是想等事发后伪装成陈殊娘纵火自杀的假象,或许是杀她不是本意,只是想把她藏起来却误杀了,又或许是有其他缘由?”
第二日一早,露水尚在新生的草尖,雾气笼罩着余火燃烬后的旧临福殿,明嘉和展指挥使绕着旧临福宫寻找着线索。
“展指挥使,你说昨晚的审讯无人有破绽,且没有人见过凶手,他是在如何短时间内放火且逃脱的。”
“御正,如果他走屋梁之上呢?”
“你瞧,屋上的瓦雀可以看得很是仔细,人虽不常抬头看去,但带着火种,也太过于容易暴露了。”
“我看他放火的地点,皆是在那位嬷嬷的宿房和周边,这目的显然易见了。今日,早朝之上,必然会有争议猜测的声音四起,那这些声音背后的人,就和宫火案的凶手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”
“那御正为何不先审问孩童的身份?”
“因为,孩童就藏在这宫里长达两年之久,从未对这皇宫、对朝堂造成过任何的动乱,可想而知,一切皆是宫火案的幕后之人的计谋,显然,只有先找到幕后之人,才能及时止损。”
“御正所言极是。”
“今日,我们就来找找,是什么可以让火源迅速扩散的?”
“御正,陈殊娘在膳房见到了凶手,那凶手应当是用了膳房里的东西。”
“是的,既然我们在着火点没有找到真相,我们就去膳房。展指挥使,你见多识广,可是这能让火势变大的东西会是什么?”
“展某曾在军中见过猛火油,箭尖滚着火油可燃他城。若是火球投掷城内,威力更大,大火水淹无用,唯沙土可掩。”
“火油经受朝廷管控,其气味颇甚,只怕也是难以运进皇宫内。不知展指挥使可听说过赤壁之战?”
“御正说的是,孙权刘备结盟,以十船灌以膏油的柴木火攻曹操二十万人船队,以少胜多的赤壁之战。”说起战事,展指挥使意犹未尽。
“那膏油,用的就是麻油,如今麻油已然退出战场,但在高官之家中常见。”
“麻油,是啊,火油进不来,但麻油确是可以,皇宫之内一日花销吃食甚多,运之百石也不足为奇。御正请。”展指挥使不禁对此女子肃然起敬,她的智慧真的一点也不比朝廷那些文人孺子差。
一行人来到膳房,领来掌事的一看,果然少了两个麻油桶。
“掌事公公,能知道麻油储存之处的,不是寻日里运输麻油的内侍,就是会用到麻油的庖厨,对此次宫火案的凶手,郑公公心中可有人选?”明嘉将手里的名单递给了郑公公,郑公公强行克制着手抖,展开一看。
“李厦,这次运输麻油就有他在内。”
明嘉不免多看了几眼,“李厦和郑公公的关系要好?”
“不瞒御正,他是老奴的徒弟。他入宫两年,行事向来伶俐乖巧,怎么会做出放火之事?”陈殊娘一事还未张扬,这位郑公公自是不知凶手杀人之事。
两年前入宫,也就是官家上位后那一年。
“案子还未决断,公公如何觉得他就是凶手呢?”
“我,我也只是猜测。猜测罢了。”那为何又不为他辩别几句呢。明嘉觉着这位郑公公也是有秘密的人。
明嘉看了一眼展指挥使,展指挥使得令命人将他押了下去。
“御正是要审李厦了吗?”
“不,午后再审,也不止审李厦,这个名单里的人都要审问一遍,再添上郑掌事。现在,带着备好的早点,我们去见那位嬷嬷吧。”
推开门,就能看到嬷嬷抱着小孩缩在角落里,从嬷嬷鸦青色的眼袋可以看得出来,嬷嬷这是紧张地一夜未眠。
明嘉将食盒放在圆桌上,将餐点一层一层地拿出来,“古嬷嬷过来用早膳吧。”明嘉查了名册,便知晓了嬷嬷本姓古,入宫时十四岁,至今刚好三十年。
古嬷嬷没有应声,也没有动。
“嬷嬷不饿,小孩也不饿吗?”
古嬷嬷看了一眼小孩,无奈地放开他,让他朝圆桌走过来。
明嘉拿了一个肉包递给小孩,将一碗甜白粥放在他面前,“嬷嬷也很遗憾吧,原本明日便是出宫的日子了。”
古嬷嬷愣住了,她究竟知道多少。
“古嬷嬷过来用膳吧,你放心,嬷嬷所求,我未必不能帮你。”明嘉将一碗粥盛好,示意她过来用膳。
明嘉看着小孩腮帮鼓鼓的样子,问到,“小孩叫什么名字?”
小孩害怕地看了看一旁的古嬷嬷,古嬷嬷说着,“他没有名字。只有小名,廿七。”
“廿七?”明嘉不解,一个数字。
“他是早产子,生于三月二十七日,这才唤作廿七。”先皇也是这个时候过世的。
“他母亲是谁?”这才是明嘉来的目的。
古嬷嬷似不愿开口。
“嬷嬷应该知道,如今事情是走到了这个地步,你们是没有机会出宫的,现今皇宫里都传言着这个孩子的出身,如果嬷嬷不说出真相,嬷嬷知道私藏私生子,欺瞒君主这一条罪名,就足以杀头了。”
“其实,哪怕嬷嬷不说,凭大理寺的人,将皇宫查个天翻地覆,也能将真相找出来,官家和皇后嬢嬢仁爱,给了嬷嬷说出真相的机会,因而嬷嬷,为了你自己,也为了廿七,嬷嬷都不能再隐瞒了。”
“嬷嬷,你知道的,知道这件事,参与这件事的,也不止嬷嬷一人,真相总会水落石出。嬷嬷,早做决定,是嬷嬷你来说,还是由郑掌事来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