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明嘉出了殿门之时,身侧是小芽,随后又跟过来一人,明嘉回头见他,这人年近三十四五,实乃魁梧挺拔,武装盔甲,腰配大刀,走起路来,铜革铁甲很有规律地响动。
这人正是展指挥使,他见明嘉转过身来,便抱拳作揖,俯身低头,“禁军展平见过御正。”
“展指挥使不必多礼,此次还需你协助我断案才好。”
“御正之命,展某必从。”
“展指挥使可用过晚膳了。”
“展某已用过了。”
“既如此,那此番我们就速去旧临福宫。”
明嘉候在一间小屋,油灯黯淡,执笔将由展指挥使领进来的内侍宫女交代此日各个时辰所到之处、所行之事、可有人证、觉疑之处,皆一一记下。
明嘉一连问了好几个人,一一答复均无破绽。直到问到一个宫女玉桔,那人慌慌张张地说,“明姑娘,殊娘不见了,她与我宿在同一间宿房,可是她和我说,她要去膳房取些猪油过来,直到现在,都没有见到她。”
膳房,在旧临福殿正东,正是离起火点最近的地方,“她的名字?”
“陈殊娘。”明嘉低头一看案牍,正是下一个要审问的人。
“她有说为何要去取猪油吗?”
“她进宫这些日子浣衣冻伤了手,我与她说擦猪油可解红肿冻裂,她就去膳房找猪油了,说要试试。”
明嘉低头看着,“你们是一个月前入宫的?”
那人点头称是。
“平日里陈殊娘可有什么奇怪之举?”
她摇了摇头,“不曾有过,只是夜里同我说些想念爹娘的话。”
“可以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
她原本已经走了,却顿了步,回过头来,“明姑娘,你说殊娘,她还活着吗?”
明嘉抬起头来看着她,“如果你想到一些线索,可以请侍卫交与我,你尽力做的这些,都可以帮我们找到陈殊娘。”
今日未曾听闻有焦尸,若陈殊娘没有被焚尸,那她应当还在某处。
宫女走后,明嘉看向展指挥使,“劳请展指挥使派人去膳房周边仔细查探,我怀疑,陈殊娘是撞见了放火的人,已经被囚禁或者被杀害了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展指挥使带着一行小队,在膳房里仔细搜罗,倒腾一番毫无收获。一行人踏上盈满淡蓝色月光的小道即将离去,齐齐整整的步伐有力地响着,展指挥使看向左后方的一堆柴火。
“这里,你们有搜过了吗?”
“禀指挥使,不曾。”
展指挥使瞥了他们一眼,喝道,“不是你们亲眷的性命,你们就不要紧,不在乎,是吗?还不快给我搜。”
众人掀倒柴木,这时,一个硕大的木桶现在眼前,丈高三尺,容一人足矣。
其中一个侍卫将木桶盖拿开,他看了一眼木桶里面的情形,被一张煞白阴森的脸吓得腿软,力挺着才站好,手里的木桶盖禁不住地抖动,那他看向的不瞑目的双眼似要向他讨命来。
展指挥使见过许多血淋淋的场面,自是不怕的,他看过去她容颜姣好的脸,却也心疼她福薄命短,又望了望上天,心中感慨,“任人间苦难杂陈,唯上苍无情不老”,“去请御正。”
明嘉走过来,看到这画面,心底不由来地生起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和遗憾,但她并不惊讶,她上前将陈殊娘的眼睛抚上,“明日,便请仵作过来验尸。展指挥使,还请人将陈殊娘从这木桶里抬出来,归置在停尸房。”
两名侍卫将木桶放倒,一时脱了手,尸体又重重偏倒,使得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了一声空腔的回音。
本已转身离去的明嘉,听到这声音,停住了脚步,回过身来,“等等,你们将尸体搬走后,我要看看这个木桶。”
陈殊娘被抬走后,明嘉看向这个木桶,这种木桶一般都是用来运潲水的,木桶很新,应当是还没有用过。明嘉在木桶上半层敲了敲,又在木桶底层敲了敲,两侧声音不一致,“指挥使可有发现?”
“御正是觉得,此间是有隔层。”
明嘉做了一个请礼,退后,展指挥使伸手进木桶,使劲却未曾将木桶层盖取出。
明嘉猜测,“或许是将其旋转半周,就可取出。”
展指挥使照做,果然,压着木桶层盖旋转半周后恰好是卡槽,此乃榫卯之中的暗榫机构。展指挥使取了层盖,露出来了未见到的空间。
“这隔层的空间不小啊,难不成,是要将宫内的金银细软给偷渡出宫?”
“宫里的一等物件,皆有名册记着,应当不是这个用处。”
明嘉忽然想到,“展指挥使,一个月前有宫女入选,近日是不是也有宫女内侍到出宫的日子了?”
“是的,后日便是。”
“后日,那就说得通了,明日,去查查采买这一批木桶的是何人。”
明嘉回到厢房接着审问。一直到子时,这才审完。
火势最初是在东厢房开始的,天又未完全黑,那人是如何做到一个人短时间内多处放火、杀人,还除陈殊娘之外无人发觉的。
明嘉思索着,如果他会轻功呢,飞檐走壁,做到这些定不难。
贺兰姑娘会轻功,可在起火之前就有宫女与她同行,一直见到起火了,才分散去救火救人。
如果是两个人做的呢?这样时间上可以解释,可火势却是按着一条路线从前往后一点一点生起来的。很明显不是两人所为。
展指挥使唤人将最后一位内侍押走后,才问道,“御正,还有两人未审问,可还要审?”
“我知道,是那位嬷嬷和孩童,今日就不审了,展指挥使可有旧临福殿的與图?”
“御正现在就要?还是明日给您备好?”
“现在就要,展指挥使去拿过来吧。”
不一会儿展指挥使就将與图拿了过来。
明嘉接过與图,说,“时候也不早了,展指挥使也早些休憩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