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楚林受祖母之邀去了周府,其间祖母疑惑,“明儿向来知晓我不喜爱香物,虽说,这香囊也无甚香气,我也从来不佩饰香囊这些物件,怎么今日倒是从宫中捎来这个东西。”
张楚林走向前,鞠躬,“老太太若用不了此物,也许是明姑娘是有要事要同我讲述,兴许,明姑娘是要将这物件捎予我,”张楚林看着祖母疑惑的眼神,“老太太,你别误会,我和明姑娘只是好友,她知我医术尚好,定是有事要托我相助,老太太,可否能将此物转赠予我。”
老太太还以为这位是明嘉在外结识的孙婿,在心里还有些摇头晃脑地否定,这人是有些才能在身上,但和她家姑娘站在一处,总有些说不明的不和谐,“既是如此,那这信封你也拿去吧。”
“多谢老太太。”
张楚林收到了明嘉的信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除了信中提到了一句“祖母若是身体不适,大可托人叨扰舅父家的徒弟,小疼小病,勿延期治愈,勿忍痛心忧。”苦思无果,不知明嘉是要传什么话,他只好拿着信和香囊去找魏熤了。
“钟淮,你说,明姑娘托个香囊过来是何意,这女子哪有平白无故送人香囊的。”
“这香囊上可是绣的寿桃纳福,可不定是配你?”
“那祝我寿比南山,福如东海,也不是不行啊。”
魏熤将信举起来看,白纸上确无异样。而后,他又看向了信封,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,展平,信封呈土黄色,细看也很难发现。他笑着似明白了,“六驳,去取一碗水来。”
魏熤将一只干净的大毛笔,沾了水,一点一点地涂在纸上,随着纸张浸湿,白色的字迹便显露出来了。
张楚林这才明白过来,“原来是明矾,明嘉是用明矾写字的,明矾遇水聚沉,这才显白字。”
魏熤点头,“是密写术,不止明矾,香橼子汁液也可用此途,透明质酸,近油灯,遇热显橙。”
信封上密写着:“宫中女使以养猫之疑,恐谋皇事误乱宋宫,香囊所携之物,为猫日食之,盼楚林查明此物可有疑处。 ”
张楚林立刻拿起剪刀将香囊缝死的线头剪开,将零碎的残渣倒进水中,挠了挠耳朵,“这,这一点点,我应当要查些什么?这也太为难我了。”
魏熤拍了拍张楚林的肩膀,“在宫中能捎来这些异物,已是不易。”
张楚林直直地坐了下来,扶住了额头,“如果她能把猫狸捎过来多好啊,医者见病者才能断病痛嘛。”
魏熤忽然想起来桂桂同他说起过惊恐那晚猫狸的夜啼哭声,“我听说,这几年宫里每逢冬春,都有夜夜婴啼,兴许这些是促使猫狸发春的药物,”魏熤看向张楚林,“楚林,往这个思路查查兴许就明了了。”
过了一日,张楚林跑到鲁国公府上,“虽未查全,但其中必然有益母草、香附之物,确为促发情之物。”
魏熤点头,“圣上刚登位之时,宫中便有谣言四起,说先皇宠幸了一位宫娥,而宫娥已孕有一子,应当是待皇子降生,由帝王亲子继任皇位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,查明了先皇确是宠幸了一位宫娥韩蟲儿,也没有封位,于掖廷中保胎。此事一出朝局崩析,动荡不安,百官纷纷各抒己见。”
明嘉这厢也从绶康公主这边知晓了此事,公主小声地与明嘉讲着,“我阿爹虽不是皇祖父所亲生,却也是受皇祖父所亲托,继任皇位,就算那宫娥真的生下来一个皇子,难不成就让我父皇退位吗,让一个不谙世事、甚至还得由人托在怀里的婴童来做这皇帝吗?未免太荒唐了些。”
明嘉不语,若是真有这样一位婴童,那会由谁托在怀中呢,只怕是曹太后想效仿前唐武皇,垂帘听政,掌控朝局,因得这样的心思,才任由宫中谣言四起罢了。
“不过,还好那婢女受宠幸不假,但并未怀孕,只是胆子大得很,伙同太医一起隐瞒着真相,妄想富贵险中求,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。”
“想必也不止是太医,背后应当也有官员操纵。”
“明姐姐想得极是,那些妄想同佞臣一般祸乱朝堂的人都被律法惩戒了。”
明嘉想着,若是以时间推算,此事已三年过去了,那孩童长大了也应当如上元节见到的那位一般大了。
张楚林疑惑不解,“所以,这和猫狸有何关系?”
“猫发春之时的叫声与婴孩啼哭声一致,以假乱真,正好不过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,眼下,宫里有先皇的亲子。”
魏熤陷入沉思,他也并不确定,而这位幼子又会引起怎样的风波,或者,又是一场血雨腥风,他不清楚,他只是答道,“一切有待考证。”
次日,桂桂进宫来看望明嘉之时,便将魏熤所托之信交与了明嘉。
“明姐姐,钟淮哥哥和你要同你说些什么啊,竟不是托话,而是写信。”
明嘉不假思索言道,“应当是一个药膳方子,在这宫里住久了,夜里有些难寐,便写信托祖母找我舅父家的徒弟写了个药方子来,他与你兄长相识,便辗转托你送了进来。”
“明姐姐怎么不找太医来看看。”
明嘉笑着道,“在这宫中,我本是寄人篱下,又怎能言明此事,显得周将军的独女太娇贵,也于父亲的名声不好。这也只是小事一桩,现下我有了药膳方子,好好调理便是了。”
“要我说啊,明姐姐你就是在这殿中闷太久了,若是出去走走,定会大好。”
“桂桂说得极是。”
“姐姐,那我们去皇后处坐坐吧,皇后温柔大度,最是好相处的。”
明嘉只好将信封交由春天收好,随桂桂去往正阳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