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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婢女被杀案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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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小姑娘指了指陋舍门外的墙角,“我书篓还在那呢。”

“你认得你阿爹的字吗?”小姑娘擦了擦鼻涕,点了点头。

“你等会帮我们指认一下,好吗?”

“好。”

“阿蕉,你有没有掉过一个香囊?一个绣着小老虎的蓝色香囊。”

“没有,我没有见过那种香囊。”

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,是她阿爹帮她买了一个香囊护身。“那你是不是属虎的呢?”

“不是的。”明嘉自叹,我真是糊涂了,那个香囊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百姓用得起的呢?

这厢张楚林仔细查看了屠夫的身体,右手上常年持刀生茧,食指咬破,应是用来写状纸了,身上并无中毒迹象,他死得决绝,是用杀猪刀自刎而尽,到头来,不过是和杀猪一样的手法杀了自己,这其中竟是如此地嘲讽!

“死了一个时辰左右。”

魏熤想着,那人手脚竟如此之快,他们刚走进京兆府门,那人就安排了屠夫的死。

张楚林正要用白布遮了尸体,魏熤伸手阻止了他,“等等!”魏熤看了看屠夫的脸,虽是闭着眼睛地死去,但他的眼角还是隐隐约约留有一条泪痕,很不甘心吧。

魏熤看了血喷涌的方向,看了屠夫倒的方向,并没有不妥之处,是自愿而亡,并无人挟迫。他再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,外间布置朴素,柜子的高处都落满了灰,看得出来主人是一个忙于生活、不拘小节的人,可是,状纸旁却有着一只一般人家难以承担得起的狼毫毛笔,不落灰尘,里间应是小女的房间,十分整洁,床上有一些草绳编织的蜻蜓,门前还挂了用普通佛珠草串起来的珠帘,都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,可想而知,屠夫是很爱惜他的闺女。

魏熤暗暗想象了屠夫的死。

他郑重地关了门,坐在案前往里看了看女儿的房间,我可爱的阿蕉啊,常常就在这案上写字,你总让我教你写字,我一屠夫天天拿刀,什么时候拿过笔啊,你教我还差不多,我的闺女啊,你阿爹没有那么好的命,给不了你好的生活,但阿爹也绝不能让你白白丢了性命,你还那么小,你还有好长的人生要走,你不要怪阿爹,阿爹不能陪你长大了,阿爹不好,阿爹舍不得你,但阿爹要去见你阿娘了。

屠夫解开了白布,本想着拿毛笔写字的,一想到之前女儿拿着旧毛笔一边写字一边咕哝它掉毛,于是,就特意去京城里有名的墨宝铺子买了这支新的狼毫毛笔,女儿稀罕地很,我还是不必拿着珍贵的笔写这些羞愧的字了。于是,一口咬了自己右手食指,按照那人所说,他在状纸上照写无误,只是他留有私心,在尾后加了一句,希望此事不要牵扯到他的闺女。

食指落印,他起身看了看这一刻的日头,已在西方,已是最后一眼的留恋了。

屠夫他拿起了屠刀,屠夫倒了,日落西山,命归西天。

屠夫的血印在门上、在墙上,屠夫的血在地上流淌,屠夫的泪印在眼角、在脸颊,屠夫的泪在心底生恨。

“有什么新的发现吗?”张楚林问道。

“他眼角有泪痕。”

“是啊,想来是他素来随意,脸上落了尘灰,泪痕自然要比常人明显一些。”张楚林照旧是他理性的思路。

官差在一旁突然开口,不敢苟同这样的杀人犯,“这样杀了人的恶汉竟也会怕死?”

“不是,是他不甘心。”明嘉将阿蕉交给了其中一个官差带着,她来到门前,突然开口。

魏熤看向她,她果然和我所想一样,一直都是如此,正义凛然。

“他很有可能是不得已才选择了认罪,成了凶手的替罪羊。”

“有什么不得已?”

“比如,用他女儿的性命要挟他。”

可是,就在此刻官差在房中找到了婢女的外裳,外裳平平整整地被叠在衣柜里。

经阿蕉指认,状纸也确是屠夫的字迹,似乎可以结案了,然而魏熤认为尚有太多疑点,只能立为悬案。

韩府尹不解,魏熤一一指明:“其一,一夜之间李掌柜就将这大好的万合楼转手卖人,实在不合常理;

其二,李掌柜和他的表妹还没有找到,李掌柜是以什么缘由失踪了?真的和婢女没有关系吗?

其三,屠夫是一个常年持刀之人,他要杀一个人不必大费周章,可以直接使刀,可为什么又是哑药、又是下毒,若是真的贪图美色,又怎么会划伤一个女子的脸;

其四,如果屠夫真的是凶手,他真的大可不必去官府说他见过婢女,对他没有任何益处;

其五,如果他真的对婢女要做什么,或者是做了什么,这衣裳不可能没有抓皱甚至是撕裂的痕迹,更何况,他留着这证物作甚,有何益处呢。

而且,万合楼是一个人多眼杂的地方,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大白日就能将人带到城外的矮山坡,若是要运出城,那么,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将人藏在了万合楼,夜间随万合楼泔水桶运了出去,如此万合楼里就一定有接应,而这就恰恰说明了,万合楼的李掌柜是万万脱不了干系的。“

“真正的凶手还躲在暗处,他要的就是死无对证,韩府尹,还请多加思量,我们不能就此匆匆结案了。”

“如此,魏公子,本官一如既往地相信你,绝不判错案,绝不致这世上多一起冤案,如今,本官也只能尽力搜捕李掌柜了。”

“魏公子,上次,多亏了你告诉我李官差的事情,办案子他竟是如此地不尽心尽力,玩忽职守,他实在是不能待在京兆府,我已经降了他的职,免得以后误了大事。”

“我也只是劝谏,一切还是得由韩府尹做主。”

张楚林默默点头,魏公子果真是人中骄子,为人光明正直、坦坦荡荡。

阿蕉由韩府尹送去了京城中的保平堂,此处常有诸多仁人义士捐些钱财物质以扶持救助这些孤孩,吃穿用度自是不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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