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浥闻言一惊,太子见之冷笑,“英国公的马车出了通化门,说是要去骊山观星,去时有两名小厮,回来时却只剩一人,英国公是你父亲之师,你父亲曾于战场救下英国公次子……谢尘朝,你要为一己之私牵连整个谢家吗?”
“臣惶恐!”谢浥跪了下来,“臣实在不知殿下所言何意,还请殿下明示!”
太子拂袖而去。
皇帝召英国公入宫。
一通叙旧后,皇帝携英国公去了东宫,笑着对他说:“康儿近日读书大有进益,咱们去瞧瞧可是有人替他捉刀。”
殿中传出琅琅的读书声,英国公随皇帝入内,太子携皇长孙行礼,皇帝问皇长孙在读什么,皇长孙说在读《管子》,皇帝拿起他的书,将方才他读的字句又重复了一遍:“法者,所以兴功惧暴也;律者,所以定分止争也;令者,所以令人知事也。”
他看向英国公,“国公以为此言可有理?”
“自是有理。”
太子说:“国公素来大义,当知法理私情孰重孰轻。”
英国公正色道:“殿下居庙堂之高,自觉律法可庇护万民,殊不知有多少阴暗之处无法无天,冤情难申,又有多少生者为逝者煎熬,生不如死,手中刀该对准谁,殿下当真知道吗?”
英国公告退后,皇帝叹了口气,“你看到了,朕不能拿他如何。”
“他有五子三孙,个个战死沙场,高家只剩了他一个,难道朕要连他也杀了吗?”
萧慎审了谢浥两日,这才想起来要去看小缘,因此番缠斗小缘也牵涉其中,为了避嫌,他便命人将她接来大理寺,问了一遍当日的情形,替她撇清了干系。
他本想派人送她回去,她却说要等他下值,见他面露难色,她笑了笑,道她去外面等他。
郑业来找萧慎,看见小缘在廊下站着,步伐一顿,待他出来,见她仍在,忍不住走上前去。
他说:“天色如此昏暗,看来是要下雨了。”
小缘仰首望天,“我喜欢下雨。”
久久未得到回应,她转过头去,不满地瞪他,他笑了,“为何喜欢下雨?”
“因为只有在下雨的时候,云和泥才会碰面啊。”
太子站在阿萝的小院里,雨越来越大,贺长兴劝他回宫,他只看着那棵栾树,一言不发。
不知看了多久,他抬步欲走,余光却瞥见栾树一侧泥土松动,他推开贺长兴,徒手去挖,贺长兴骇得不行,一时竟不知该给他撑伞,还是该帮他挖。
正在迟疑之间,他却已将一只木匣挖了出来。贺长兴将伞遮过他头顶,看见他打开木匣,从中取出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世兄亲启”。
太子拆开信封,取出信件,只见上面写着:鬼入阮府,已有六载,当时不察,酿成大祸,悔之晚矣,唯有尽力为之,但求仇人伏诛,一切皆我自愿,无论存亡,盼兄勿要伤怀。
东郊小院。
阿萝正站在窗边观雨,一名男子进了屋子,摘去斗笠、脱去蓑衣,给自己倒了杯茶,凑到阿萝身边,幽幽道:“看来我是年老色衰了,小姐宁愿看雨,也不愿看我。”
阿萝回头看他,“怎么样了?”
男子撇撇嘴,“放心,只是玩忽职守之罪,暂关起来罢了。”
她扭过头,又去看雨了。
雨声哗啦,谢浥看向窗外,神思渐远。
因刺客是在兰香楼门前出现的,郑业又对兰香楼的人进行了盘问,自然又搅扰了兰香楼的生意,为表歉意,萧慎于东郊设宴,邀了章妈妈和姑娘们,要郑业向其赔礼。
郑业依言道了歉。宴后,萧慎带着众人游览长乐坡。天色渐晚,一行人欲回城,却发现车夫们都不见了,郑业看萧慎一眼,后者冲他微微摇头。
“不好!”
郑业话音刚落,数辆马车中便飞出数名刺客,直冲萧慎而去。萧慎此番带的护卫不多,竟只能堪堪挡住刺客,逼得他亲自上阵,小缘本要冲到萧慎身边去,却被郑业死死拉住,萧慎让郑业带小缘先走,小缘不肯,姑娘们连拖带拽,硬是把她架走了。
两名刺客见郑业跑了,便追了过去,郑业见状让姑娘们和他分开跑,小缘想说什么,却只看见他的背影。
郑业拼命地跑,萧慎替他解决了一名刺客,又拖住另一名。郑业不敢停下,一直跑到夜色深沉,他吹亮一只火折子,又拿手挡了一半的光,耳边隐隐传来水声,他循声而去,行至水边,估摸着这就是荆峪沟。
他想起段元祯就死在这附近,便壮起胆子,四处察看起来。
穿过一片竹林,他又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,忽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定睛一看,竟是一片乱葬岗。
虽是乱葬岗,倒也立着些木牌。他心念一动,一个个地看过去,发现都刻着名字,似乎没什么特别的。正欲抬步离去,忽又折身,回到方才看过最光亮的一块木牌前。
他以指抚过木牌,发现上面竟一丝灰尘都没有。
他瞳孔一震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郑业!郑业!”
小缘一边呼喊,一边疾行,很快行至乱葬岗,却发现郑业晕倒在地,后脑上都是血。
她把他拉起来,使劲摇晃他,却怎么也叫不醒他。几个姑娘也过来了,见这情形,纷纷猜测是刺客干的,劝小缘赶紧带着郑业离开这里。
小缘摇了摇头,“不行,刺客的目标就是他,更何况带着他也走不远。”
夏收胆子最小,却也不忍,“那就把他留下吗?”
小缘低下头,“我想,他要是清醒着,肯定也不愿意连累大家。”
秋月说:“那你赶紧跟我们走吧!”
小缘沉默片刻,哽咽道:“我想留下来陪他。”
姑娘们急了,劝了她几句,见她不为所动,秋月起头,带着姑娘们又把她拉走了。
暗处,一双眼睛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