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相与前太医署令姜焘横死湖心小筑,京兆府查验现场,初步判定为酒后失足落水。
陈嫣来认尸。痛哭一场后,她告诉他们老陈相患有肝胀,已戒酒多年,并要求仵作验尸。
结果并无不同。
陈嫣盘问了与老陈相一道去湖心小筑的小厮和护卫,得到的回答是:老陈相当夜似乎有什么心事,迟迟没有就寝,还让小厮去将姜焘请过来,后来姜焘的小厮来了,说请他过去,护卫本要一道过去,那小厮却说姜焘有要事相告,老陈相便将小厮和护卫都留下了。
而那名姜焘的小厮,当夜便失踪了。
除了那名小厮,其余在场之人都被羁押在京兆府,陈嫣便开始调查姜焘的病人。
小缘的养父突然病重。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三日,请了数位大夫,仍是徒劳。近来皇帝常召萧慎入宫,他得知消息赶来时,小缘的养父已到了弥留之际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小缘的手放入他的手中。
陈嫣查到小缘家中时,后者刚好从城郊回来。有萧慎在,陈嫣与小缘很快认识。得知陈嫣的来意,小缘据实以告,陈嫣问她为何急着将她父亲下葬,小缘觉得她有些奇怪,“时气这么热,自然要早些下葬了。”
“姑娘似乎不怎么伤心?”
小缘叹了口气,“阿耶病了这么久,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。”
“其实我也不觉得他不在了,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看着我似的。”她看着陈嫣,口气真诚,“我想,无论逝者身在何处,总是希望我们这些活人好好活着的。”
猜测昭庆公主可能会将盗取的库银用于笼络官员,郑业查起了燕京的柜坊和质库。
这一查,便查出不少贪官污吏。
他从管家严乾口中得知,容氏时常会去钱府,却又查不出钱家的不妥之处。
李翰林有意将自己的长女许配给郑业,命李檀在曲江池畔办了场诗会,郑业收到请帖,本不愿去,崔少卿拿走他手上的卷宗,笑着告诉他,诗会上人多口杂,也许会有意外之喜。
郑业果然遇到了意外之喜——钱三小姐又来纠缠他了。
他旁敲侧击问她她父亲的事,她却以为他是景仰她父亲的才学,娇羞道:“若我父亲还在,定是要考校你一番才学的,如今嘛,就算便宜你了!”
郑业双眸一亮,脑中浮现他曾抄录的那行字:帝召卢家十七郎,问其课业,赞之。
卢十七郎名宗麒,乃卢延龄之堂弟,七岁便能对棋作赋,留下“方若行义,圆若用智,动若骋材,静若得意”的名句。卢氏一族弃暗投明后,不知何故,将年仅八岁的卢十七郎从族中除名,卢十七郎就此不知去向。
郑业闭上眼睛,梳理接手盗银案以来遇到的各色人等,最终锁定了一人。
山中小院。
陆十七打了只野|鸡回来,看见水仙站在院中,正望着林木发呆。
他将野|鸡放去庖屋,走到她身旁。
山风澹澹,他的声音亦温和:“我是妾室所出,从小便知道,要比旁人用心百倍,才能得到和他们一样的东西,可我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不知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,更不知时移世易,天翻地覆。”
水仙没有看他,“我是家中独女,人人都宠我,宠得我不知天高地厚,时常任性而为,我总以为,我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,可我忘了,那都是他们给我的,当我孤身一人,竟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他握住了她的手,“我们会有一个家。”
她终于看他,眼中满溢哀伤,“会吗?”
凤回村一役中,万花楼鸨母周盈受了重伤,却侥幸未死,自转入大理寺牢狱后,便受优待,非但没有被上刑,每日还有汤药喝。她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,变为如今的习以为常,郑业猝然断了她的汤药,便觉浑身不舒服,再三向狱卒讨要。
郑业知道后,过来嘲笑她:“卢宗麒和水仙我们都抓住了,你就自生自灭吧。”
“不可能!”周盈不肯相信,“陆十七素来狡兔三窟,怎会被你们抓住!”
郑业转身走了,身后还传来她的声音:“汤药!给我汤药!”
阿萝钓了几条鱼,拿去一个卖鱼的小摊,想换些铜钱,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见她年纪小,给的价极低,阿萝正要走,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:“阿娘,你别欺负她。”
阿萝循声看去,来人正是之前那个抢她小包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告诉妇人,之前她吃了许多阿萝的蜜饯,妇人有些无奈,终是按市价收了阿萝的鱼。
小姑娘说:“我叫苗禾。姐姐叫什么?”
阿萝摇了摇头。
陈嫣父母在外游历,丧事便由她一人操持。不少朝臣都来吊唁,她身为未出阁的女子,不便接待,便由管家代劳。
前头忽然传来喧闹声,陈嫣前去察看,只见萧慎护着小缘,正与几位大人舌战。几位大人口舌如刀,一口一个不知廉耻,陈嫣心生不忍,上前替小缘解了围。
她请小缘入内小坐,回身时撞上谢浥的目光——是那样的冷漠又漫不经心,像是看了一场好戏。
小缘向陈嫣道歉,说自己想着两人同样没了至亲,今日是想来安慰她的,却没想到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。
陈嫣先是道谢,接着又安抚她,小缘却仍心神不定,陈嫣知道她是在担心萧慎,便向她道:“你二人两情相悦,纵有千难万险,也可携手同行,已胜过旁人许多了。”
小缘皱眉,“可我是个孤儿,帮不到他什么……”
陈嫣不由轻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