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忘旌并不确定这栋烂尾楼的安全性,他正在想如果对方强硬要求送上去,那他索性就放弃这单,投诉就投诉,安全最重要。
可正犹豫着,对方说:“我不是坏人,只是情绪不太好,上楼顶吹吹风。你不想送的话就随便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吧,我一会儿下去拿。谢谢。”
“别挂!你等着,我马上来。”
姜忘旌几乎是立马就做了决定。
他环顾四周的情况,发了条微信,然后从安全通道一路飞速上楼,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他不想明天在社会新闻上见到这个女人跳楼的消息。
安全通道里灰尘很大,呛得姜忘旌有些呼吸不畅,但他仍在持续说话,“甜女士,您还在吗?您具体是在几楼呀?”
对方的听筒时而传来风的呼声:“在的,顶楼。”
这栋楼最高十层,姜忘旌没在第十层看见人的身影,直接上了天台,果然到天台之后看到女人站在边沿的背影,摇摇欲坠。
他拎着塑料袋大喊:“甜女士!您的炒饭!还热乎呢!”
女人回头,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微笑,“谢谢,就放那儿吧,我会给你一个很详细的好评的。”
姜忘旌稍微往前走两步,女人就突然变脸,一只腿跨到半空中,“不许过来!再过来我就跳下去!你不用管我,把炒饭放那儿就可以走了。”
姜忘旌脚步停滞在原地,一手提着外卖,另一只手作投降状当安抚情绪。他解释,“我只是想给您送过去,炒饭凉了就不好吃了。这样,您不是腿脚不好吗,我把炒饭拿近些,放在地上,行吗?”
见女人没有异议,姜忘旌察言观色,一步一挪,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后放下外卖。
“你后退,离我远点。”
姜忘旌后退了几步,但没有退太远。天台风不小,他看到女人拿到炒饭坐到屋顶边沿时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,“你坐回来一点吧,那边不安全。”
到此为止他很确信这个女人有轻生的念头,他不敢当着人面报警,也不敢悄悄离去报警,因为意外随时可能发生。他刚才给孟冬酌发了地址,说是十分钟后没有报平安就让他报警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功救下女人,但只要拖十分钟,等警察来就好。
他绞尽脑汁想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,结果对方突然开口:“你平时刷短视频吗?”
姜忘旌回答道:“刷。”
女人问:“什么平台的?”
姜忘旌说:“就是最热门的那个。”
她说:“那你不认识我?”
她这么问,姜忘旌才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脸上,她长得应该是特别漂亮那一挂的,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种介于甜妹和熟女之间,恰到好处的气质,穿着短款的绒毛外套,里面是有小亮片的派对裙子,这一脸大浓妆反而盖住了她原有的美貌。
姜忘旌灵光乍现:“你是主播吗?”
对方点点头。
姜忘旌感觉到对方在等他追问,有聊天的欲望就是好的,他立马兴奋地拿出手机,“你的账号是哪个?我关注你一下啊。你平时的视频都是哪个类型啊?”
女人轻笑一声,“擦边的。你约过炮吗?”
“啊······”她的话题突然程度让姜忘旌觉得有一颗石子卡在喉咙,但是不得不咽下去回答她,“没有。”
女人很坦率,“挺多男人看我直播都来找我约炮,你看我这张脸,没动过刀,纯天然美女。”
姜忘旌没法告诉对方自己是gay,多美的脸其实在他看来都大差不差,所以他一直盯着对方的脸,试图看出一些不同,来接话。
也许······鼻梁比别人高挺?或者······嘴唇又红又润?但那应该是口红的颜色吧。
女人看他目不转睛的模样又笑了,“小色批,你也想跟我做吗?”
姜忘旌脑袋断线了,他甚至不好做任何反应,生怕刺激到女人,仰个头就下去了。要不是为了救人,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呆,太煎熬了。
女人继续说,“那些加我联系方式的都想跟我做,但不砸几个火箭流星雨的我都看不上。我每天都跟不同的男人约会,上床,他们给我买衣服包包,我现在在江畔的大平层都是别人给我买的。男人嘛,我只要勾勾小手指就过来了。”
姜忘旌咬了下嘴唇内壁,虽然不理解,仍然很勉强地夸道,“那你的生活应该过得很好才对。”
“是吗?”女人冷笑一声,目光暗淡下去,“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。”
她把塑料饭盒扔在一边,侧头朝下看,发丝都被吹了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,“我以为我是关系的主导方,这些男人被我团在手心里耍。”
“其实被耍的是我,我他妈连谁让我染上的艾滋都他妈不知道!!!”
姜忘旌瞳孔地震,一颗心怦怦直跳。
她扭过头来,声音愈发不稳。
“他们只想跟我上床,通讯录里两千多个好友,我说我要死了,没一个人关心!没一个人问候!倒是有一个问我死之前要不要来一炮,狗屁不是!”
姜忘旌皱着眉看她,这个人的生活里只有数不清的□□关系和金钱,如果她能认清也好,错就错在她误把错误的人错误的钱当成自己真正的价值,总有梦醒的那刻。他很想骂醒她,但他没说出口,双手握拳,手心被指甲摁出印子。
“HIV好好得到治疗的话还是能活很久的,你不要对未来丧失希望。”
女人把外套脱掉。
她太瘦了,锁骨的地方凹陷严重。她说:“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活得这么光鲜亮丽,就算老了也会有很多老头为我着迷,所以我的钱都拿去买衣服包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