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栈吐槽完他们是怂包,从大摆锤上下来就后悔了。极致的眩晕般席卷了她的大脑,胸口像被千斤巨石死死地压住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咚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。
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所有的色彩和形状都融成了一片混沌的漩涡。
好难受……
舒栈扶着栏杆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闭上眼睛,试图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,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更加厉害了。
她不会……玩个大摆锤把命玩没了吧?
这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,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恶心感。
“姐姐,你还好吗?”温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清脆,此刻却像隔着深水,模糊而遥远。
舒栈勉强睁开眼睛,看见温月和温阳站在她面前。两个小朋友脸色红润,眼睛亮晶晶的,一副还没玩够的样子。不愧是小朋友,精力就是旺盛,旺盛得让人嫉妒!
“我没事……”舒栈听见自己这样说。
温昼已经走了过来,他看了舒栈一眼,眉头微蹙,然后对弟弟妹妹说:“你们先去玩别的吧,姐姐需要休息一下。”
温月和温阳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狡黠和了然。温月笑嘻嘻地说:“知道啦知道啦,大哥你好好照顾姐姐哦!”
“我们就不当电灯泡啦!”温阳做了个鬼脸,拉着妹妹就跑远了。
舒栈想说什么,可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的脑子混沌一片,像大摆锤这种“刑具”她这辈子都不想玩了,真是太要命了。
温昼温暖而有力的手掌,稳稳地支撑着她几乎要软倒的身体,“还能走吗?”
舒栈点了点头,实际上她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。
温昼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不远处的长椅上。木质的长椅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暖,舒栈坐下去时,只觉得整个世界还在旋转。
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气,试图压下那股眩晕。
可是没用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,眩晕感非但没有缓解,反而变本加厉。胃里开始翻腾,一种熟悉的、令人恐惧的恶心感从喉咙深处漫上来。
她想吐,这个认知让舒栈瞬间绷紧了身体。她猛地睁开眼睛,慌张地看向四周。
四周人声鼎沸。孩子们的笑声、情侣们的私语、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……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,只有她,像个局外人,被困在越来越严重的眩晕和恶心之中。
最近的公厕在百米开外,现在跑过去肯定来不及了。
舒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,可那股呕吐感却越来越强烈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挤压她的胃。
总不能……吐在地上吧?
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舒栈是个有严重洁癖的人。平时看到地上有污渍都会绕道走,更别说呕吐物了,那种刺鼻的气味,那种狼藉的画面,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不适。
而现在,她可能要成为那个制造狼藉的人。
别人会怎么看她?捂着鼻子快步走过,投来嫌弃的目光,低声议论“这人怎么这么不注意”……
舒栈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不要。
她不要那么狼狈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,不要成为别人眼中那个“没素质”的游客,不要让自己骄傲了二十多年的尊严,碎在一摊呕吐物里。
她要找个地方,找个没人的地方,悄悄地、不被人发现地,把这份难堪消化掉。
温昼就坐在她身边,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听到他平稳的呼吸。她知道,只要她说一句“我不舒服”,温昼一定会帮她,他会扶她去厕所,会给她买水,会耐心地等她。
可是……
她不愿意,不愿意在他面前,卸下所有的骄傲和伪装,露出最脆弱、最不堪的一面。
“我……”舒栈开口,声音沙哑得可怕,“我去趟厕所。”她甚至没等温昼回答,就猛地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往厕所方向跑去。真是要命,视线越来越模糊,游乐场的彩旗、气球、旋转木马,都成了晃动的色块,路上甚至不小心撞到了几个路人。
“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,对不住,对不住……”
路人见她匆匆忙忙,正想责怪几句,当看到她苍白如纸的面孔后,责怪化作了理解,“没事没事。”
还有三十米的距离,就还有三十米的距离,撑住啊舒栈,舒栈给自己打气。
撑住啊,舒栈。
撑住。
然而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,那股恶心感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防线。
舒栈的脑子一片空白,最后的理智告诉她:至少,不要吐在地上。
她几乎是扑向了路边的垃圾桶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她顾不得疼,双手死死抓住桶沿,把脸埋了进去。
然后,她吐了。
吐得昏天黑地,翻江倒海。喉咙深处痉挛不止,胃部剧烈地收缩,把今天吃下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。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,舒栈自己都闻到了,可她停不下来。
眼泪模糊了视线,不知道是因为呕吐的痛苦,还是因为这份难堪的羞耻。
隐隐约约,她听见有脚步声在向她靠近。
有人停在了她身边。
“舒栈。”
是温昼的声音。
舒栈的身体猛地一僵。她想躲,想把自己藏起来,可是她动不了,只能继续趴在垃圾桶上,狼狈地、不受控制地呕吐。
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。
透明的塑料瓶,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舒栈慢慢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