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妈估计早就在琢磨这件事了，见舒栈拒绝，舒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舒桉可是你亲弟弟！给你亲弟弟买套房，怎么，还委屈你了是吗？难道非要看着你弟弟一事无成，娶不到老婆你才满意？”

“是！”舒栈说，“我委屈！您说得没错！我比任何人都委屈！您是我亲妈，可从小到大有正眼瞧过我吗？您口里念的，心里担心的，都是弟弟，永远都是弟弟。您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吗？”

这个从来不在她面前吭声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女儿，竟然会这样目无尊长地跟她说话，简直反了天了。张天红怒道：“是是是，你长大了，敢来这样吼你妈了？翅膀硬了是吧？”

舒栈心里清楚，张天红之所以这么说，还不是因为她发现她拿捏不了舒栈了。这五年来，舒栈早就变了一个人。舒栈宣泄似的道：“我明确告诉您，我，舒栈！是不会给舒桉买房的！现在不会，以后也不会！我的钱是我自己奋斗得来的，他凭什么可以不通过努力就得到想要的一切？他凭什么因为跟我有血缘关系，就可以踩着我的脊背往上爬？他凭什么可以坐享其成？他配吗他？”

“我当年没地方可去，只能睡公园长椅的时候，舒桉在哪里？我一个人顶着压力到银行贷款的时候，舒桉在哪里？我去应酬，被那些油腻男人骚扰的时候，舒桉又在哪里？在我最危难最无助的时候，他可有打着‘亲弟弟’的名义向我施以援手？如果一次都没有，您又凭什么来道德绑架我？”

见舒栈态度如此强硬决绝，张天红是装都不装了，仿佛昨天在饭桌上、在商场里，那母慈子孝的场面都是假象，她怒不可遏地指着舒栈骂道：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贱胚子？就是白眼狼一个！当年我就该直接把你打掉，或者你生下来那一刻我就该把你掐死！你就是这么报答你亲妈的吗？你的良心呢？”

“我含辛茹苦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，把你拉扯长大，我亏待过你吗？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，舒栈！当年你经历那些现在拿出来说什么，是我们让你出去流浪的吗？还不是你自己跑的！都是你自己犯贱！都是你自己活该！你现在埋怨什么？我们哪里有过对不起你！”

张天红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从舒栈心尖上割过，或许她自己也想不到对着亲妈把这些年受过的委屈说出口时，得到的没有关心，没有心疼，而是犯贱和活该。舒栈的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努力不让自己的哭腔盖过原本清晰的声线，“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，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？这个家有我的容身之处吗？当初你们闹离婚，有过一个人选择我吗？五年过去了，整整五年，您心里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吗？如果不是因为刷到我走红的视频，发现我现在过得还不错，你们能想得起还有我这个女儿吗？”

张天红怎么也没料到舒栈竟然会这么质问她，抬起手扇了舒栈一巴掌，吼道：“别以为你现在赚了几个钱了，就可以不把父母放在眼里！你那钱怎么来的，干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！既然当了婊子还立什么牌坊！我告诉你，我怎么着都是你妈！是生你养你的人！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！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得干什么！”

舒栈摸了摸被张天红扇过的半张脸，目光凶狠，“既然我的钱不干净，您还让我给舒桉买什么房，直接报警吧。”

舒栈转身快步走出厨房，路过客厅，她爸正坐在沙发上，一脸繁忙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，讨好地笑道：“栈栈……”

舒海明跟张天红明显提前串通过，舒栈没有理会，冷眼走过，进了自己房间。

舒栈还是太幼稚了，她竟然真的以为回家了。殊不知，这里早就没有了她的容身之所。外面的世界需要用物质和利益交换，但好歹直接简单。家里面，不仅要用物质利益交换，而且还要用亲情道德绑架，虚伪至极。

舒栈边吸鼻子边往行李箱里快速塞东西，十分钟不到，舒栈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完了，打开房间门，舒栈头也不回拖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，滚轮的响声充斥着整个客厅。

她正要开门，张天红小跑过来一把拽住她手臂，双目瞪得通红：“站住！你又要走吗？你弟弟他还没回来……”

舒栈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，挣脱了张天红的手，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，执意开门提着行李箱下楼了。

楼梯很长，一阶接着一阶，舒栈咬着牙，憋着泪水。这个家，她是再也不想回来了。

当她走到单元楼门口时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楼道空空。舒栈自嘲般笑了笑，她又在偷偷期待什么呢？

舒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，上了驾驶座。正要发动车子，跟老姐妹跳完广场舞回来的奶奶，敲了敲她的车窗。舒栈降下车窗，奶奶疑惑道：“幺幺，这么晚了，你这是要上哪里去呀？”

舒栈道：“回景城。”

奶奶震惊道：“不是让你过完年再回去吗！你下来！跟奶奶上去！”

舒栈却道：“奶奶，您这次叫我回来可把我害惨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