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栈晚上睡得很沉,一觉到天亮。睡醒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是天花板泛黄的塑料灯罩。她这才后知后觉,原来她已经回家了。
是真的回家了。
这五年里她住过的房子太多,以至于她总会在睡梦中忘记自己身处何地。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,伸了个舒服的懒腰。窗户玻璃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气,朦朦胧胧,从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外面金灿灿的银杏叶。
不得不说,回来的感觉真好!
舒栈又倒下了,在被窝里欢快地打了个滚。滚尽兴了,才起来洗脸刷牙。
彼时她正对着镜子刷牙,舒妈走过来敲了敲卫生间的门。舒栈嘴里裹着牙膏,朝着外面口齿不清道:“什么事?”
舒妈直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,见她还穿着毛茸茸带着两只大耳朵的睡衣,催促道:“赶紧把衣服换了,今天家里有重要的人要来。”
重要的人?!
什么重要的人?!
舒栈将嘴巴里面的牙膏漱掉,问道:“什么人啊?”
厨房锅里的油还烧着,滋滋响声传来。舒妈没时间跟舒栈多说,只道:“把你自己收拾收拾,最好化个妆,不然人家来看到像什么样子。”
舒妈说完就赶紧回到厨房继续烧菜去了。
舒栈疑惑着回房间把衣服换了,又化了个淡妆。要不是她亲妈硬性要求,她是不会在家里还化妆的。
等把自己捯饬得差不多可以见人的程度,舒栈钻出房间,到处找奶奶。
客厅里没有,房间里没有,厨房里没有。舒妈见她无所事事,使唤道:“你要是没什么事,就来给我打下手。”
舒栈立马道:“有事!我可有事了!”差点就被拉去劳动了,舒栈赶紧溜了。
·
舒栈换鞋出门,楼下那棵老黄桷树下,果然聚着一群老太太。
几张藤椅围成个圈,中间摆着一张折叠小方桌。初冬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,在老人们花白的头发上跳跃。舒栈走近时,听见一个机械的女声正字正腔圆地念着:
“……顾总一把将苏暖暖按在墙上,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边:‘女人,你逃不掉的。’”
舒栈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。
她定睛看去,只见奶奶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那部手机,手机屏幕亮着,有声小说APP的界面清晰可见。围坐的老太太们一个个伸长脖子,听得入神。
老奶们还挺潮……
“奶奶。”舒栈忍着笑,拍了拍老人的肩。
奶奶回头,看见是她,眼睛瞬间亮了,立马拉着舒栈的手,骄傲地向老姐妹们介绍:“这是我大孙女!可挣钱了!我身上这件衣服,就是她给我买的!”
老太太们纷纷投来目光,上下打量着舒栈。
“哟,回来了?真孝顺啊!”
“这姑娘长得俊,又能干,真是好福气!”
“享福了享福了,孙子孙女都孝顺!”
舒栈笑着应付了几句,把奶奶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奶奶,今天到底谁来啊?我妈神神秘秘的,还让我化妆。”
奶奶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她拍了拍舒栈的手,语气含糊:“你妈没告诉你啊?”
“一个字都没说。”
“小事,”奶奶摆摆手,“到时候给人留个好印象就行了。成不成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。”
听奶奶这意思,一个答案模模糊糊在舒栈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来。她妈不会给她介绍了什么相亲对象吧?据说现在回老家过年,相亲成了必备项目。
舒栈满脸问号。
黄棵树下,一帮老姐妹等急了,朝她们这边喊道:“大妹子你好了没有啊?我们都暂停十几分钟了,大伙都等着听后面的顾总追妻火葬场呢。”
奶奶赶紧道:“马上来!马上来!”
舒栈还想问什么,看这情景,怕是问不了了。奶奶临走前,专门问她一句,“舒栈,你明年就二十四了吧?”
舒栈道:“是。”
奶奶拍拍她的肩膀,“该抓紧了,姑娘年纪大了,就不好嫁人了。”
奶奶这句话,她自然是听听就行了。毕竟她跟奶奶不是一个时代的,观念有差别也正常。既然谁都无法改变对方,那就尊重对方,保留意见吧。
上楼的路上,舒栈边走边想,不会那个什么“重要的人”就是相亲对象吧?舒栈越猜越觉得后背发凉。据不可靠传闻,在生活中遇不到的奇葩男,在相亲市场上都能遇到。一想到她可能要在饭桌上见识到物种的多样性,舒栈巴不得现在就驱车逃命回景城了。
舒栈回去后,她弟正巧从房间里出来。舒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专门刮了胡子,穿了她给他买的新大衣。
舒栈道:“你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干什么?”
舒桉道:“你猜。”
舒栈疑惑:“你不会是听说家里有‘重要的人’要来,所以专门打扮成这样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