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时,窗外正飘着细密的冬雨。这座南方的山城被氤氲的水汽包裹着,远处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透着股清冷的诗意。
一行人先去酒店放行李,他们一共15个人,开了七个标间,一个大床房,舒栈住大床房。分房卡时,舒栈看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两张房卡,目光在顾以恒和温昼之间转了一个来回。
顾以恒都三十了还没结婚不说,恋爱也没有谈。他这个姿色,不可能找不到对象,莫不是性取向有什么问题?要是顾以恒真的性取向有什么问题,那他跟温昼睡一个屋,孤男寡男,不会把她家的温昼拐跑了吧?
想到这个层面,她那探照灯一样的目光,来来回回在顾以恒和温昼身上扫视了起来。顾以恒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,身形挺拔,笑容温和;温昼则是一身黑色运动装,插着兜站在人群边缘,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淡疏离。或许是她疑心太重,两个男人站在一起,画面竟有种诡异的和谐。
顾以恒见她手里的房卡迟迟不给他,皱眉道:“舒老板?”
光是凭着日常的相处,很难判断出顾以恒到底是不是个基佬。舒栈回过神,把房卡交到顾以恒手里,半开玩笑道:“顾大厨怎么不说交个女朋友呢,作为你老板,真的很操心你的人生大事。”
Good Tai的老板员工之间互相开玩笑是常事,大家对舒栈试探性提问没当一回事,跟着打趣:“是呀!顾大厨这条件,怎还单着?”
“是不是要求太高了?”
“顾大厨喜欢什么样的?我们帮你留意呀?”
大堂里瞬间热闹起来,温昼跟其他员工不熟悉,他们热络地打趣,他插不进去,独自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,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英文报纸,低头翻阅了起来,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淹没在一片笑闹声里。
顾以恒被围在中间,笑得眼尾泛起细纹:“大家别拿我打趣了,有没有女朋友又不是我说了算,得看缘分啊。”
“哟——”宋大喜拖长尾音,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八卦之色,“听这意思,顾大厨心里有人了呀!顾大厨倒是说说,哪个姑娘这么有福气?”
另外一个声音跟着道:“对呀对呀!说出来大家帮着参谋参谋!”
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,听他们聊得欢,温昼从报纸上抬起头,往他们那里瞥了一眼。
顾以恒笑着摇了摇头,败下阵来,丢盔弃甲,目光越过人群,轻轻落在舒栈身上,“好好好!我说我说!你们啊!怎么这么八卦呢!那个人就是——你们最爱的舒姐啊!舒老板这么美丽又能干,谁人不喜欢呢!”
平日里大家总是爱互相开玩笑,争着抢着夸下海口说暴富后要把舒姐娶回家当老婆。原因无他,舒栈平日里对待员工跟家人一样,长得又漂亮,能力又强,在他们心中早就已经是女神般的存在了。
大家本是揣着看热闹的心,听到这里,瞬间觉得自己被耍了,纷纷道:
“切!舒姐谁不喜欢?”
“顾大厨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!小气!”
“舒姐!你看他!耍我们!”
舒栈原本是想试探出顾以恒是不是个基佬,被大家带着绕了一圈,答案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,招呼道:“好啦好啦!大家先回房间放行李吧。”
舒栈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,“现在是上午10:30,半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。要上厕所的上厕所,要喝水的喝水。为了安全起见,大家最好换上运动鞋。都听清楚了没?好了,散了吧。”
大家住的楼层不一,加上都带了行李箱,电梯一次装不下那么多人。舒栈让员工先走,自己则是和温昼一起等最后那趟电梯。
舒栈和温昼站在电梯门外等,前方镜面电梯门上映照出温昼阴气沉沉的脸。舒栈不知道温昼又抽什么风,趁着周围只有他们二人,提醒道:“喂!是你自己说要来的!现下让你来了,就别拉着一张谁欠了你八百万的脸。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了,温昼从舒栈手里拎过行李箱走进去,“我哪里拉着脸了?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,舒栈按下楼层键,她比温昼低一个楼层,道:“你自己照镜子吧。”
轿厢后面就是一面大镜子,温昼依言转身照了照。镜子里的他,身形高大,肩线利落,双腿修长,一张脸好看得跟建模一样。温昼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我又不是什么三十岁的老男人,还行吧。”
舒栈第一次觉得跟温昼的沟通不在一个频道上,失去了接话的欲望。电梯到了,舒栈让温昼帮她把行李箱拎到她房间再走,温昼听话照做。
舒栈只给了所有人半个小时的调整时间,温昼送完舒栈便回了自己房间。刷卡进去,顾以恒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窗户开着条缝,潮湿的冷空气渗进来,冲淡了房间里的暖气。
温昼跟顾以恒不熟,简单地闲聊搭话几句,摆放好自己行李,便自顾自地躺下看手机,等着时间到了出发。这次出来,舒栈为了联系他方便,专门把手机还给了他。
本以为就这么躺到十一点下楼集合,顾以恒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:“我刚刚在大堂里说的话是真的……”
温昼冷不防听着顾以恒对他来这么一句,实在是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,转身看向顾以恒,问道:“你在说什么?”
顾以恒站在窗边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真切,但语气异常认真:“温先生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。”
温昼在脑子里回顾了一下刚刚他们在楼下开的玩笑,忽然笑了:“顾大厨喜欢舒老板,我知道了。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。”顾以恒脸上露出商业化微笑,走近几步,在另一张床边坐下,双手交握在膝上,“只是想跟温先生确认一下,你那天说的话,还算数吗?”
顾以恒怕他想不起来,专门贴心地提示了一下,“就是你说,你死也不会追舒老板那次。”
温昼脸上的笑容和空气都凝固了。他记得那句话,说的时候每个字都发自肺腑。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和屈辱——那个嚣张跋扈、把他尊严踩在脚下的女人,他怎么可能喜欢?
“算数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没有波澜,“顾大厨放心,我威胁不到你和舒老板。何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