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栈将手机熄了，关掉台灯钻进被窝。闭上眼睛，还没有睡沉，一阵急促到几乎狂暴的拍门声炸响在寂静的深夜。

舒栈烦躁地坐起来，冲着门外喊道：“干什么？！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？！”

门外的拍打非但没有停止，反而更加猛烈。温昼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隐忍和克制：“舒栈！你开下门！我有事问你！”

舒栈的火气“噌”地蹿到了顶点！好啊，真是反了天了！敢这么砸她的门！看她开门不把温昼揍得满地找牙！

温昼的声音听起来简直要把她开膛破肚似的：“开门了没有！快开门！！“

哐哐哐——！！

温昼不停地砸门，砸门砸得震天响。舒栈但凡开门晚点，整面墙非得被他砸下来不可！

咔嗒。

舒栈将门打开，看到的是温昼那副谁把他轮了似的面孔，凶神恶煞，戾气极重。

“温昼你他妈……”舒栈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，劈头而来的是温昼不由分说地质问：“你是不是去见蓝蓝了？”

舒栈咬了咬牙，理直气壮地盯着温昼，回答了一个“是”字，铿锵有力。

“我是见了她，怎么？”她顿了顿，下巴微扬，语气斩钉截铁，甚至带着点挑衅，“我见她，还需要向你汇报吗？”她确实见了蓝蓝，但那又怎样？她又没有对蓝蓝做什么过分的事。

温昼深吸一口气，眉角隐隐跳动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：“你为什么去见她？你到底有什么目的？”

舒栈气笑了，“呵，我有什么目的？我有什么目的你猜啊？你不是挺聪明的吗？嗯？”

她这副满不在乎甚至戏弄的态度，如同一桶热油，狠狠浇在了温昼已经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。

温昼咬牙切齿道：“舒栈！你觉得你这样……很有意思，是吗？！你愚弄我！把我当成你消遣的工具，招之即来挥之即去，用合同绑着我，用蓝蓝威胁我，用脏活累活羞辱我……这些，我都忍了！我告诉自己，是我欠你的，是我需要这份工作，是我活该！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，近乎嘶吼：“可蓝蓝呢？！蓝蓝跟你有什么仇？！她那么单纯，那么善良，她什么都不知道！你为什么要去接近她？！你为什么要用你那些虚伪的把戏去愚弄她？！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？！”

“我愚弄她？”舒栈承认自己对蓝蓝的想法不单纯，但，何至于用“愚弄”一词？

舒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瞬间炸毛，声音比温昼更大，带着破音的嘶吼：“温昼！你他妈给我说清楚！我怎么对待她了！我又是怎么愚弄她的！我下午是打她了还是骂她了？！啊？！”

“这还用得着我说吗？”温昼的眼睛红得吓人，步步紧逼，“你平时怎么对我的，你心里没有一点数？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我不说，你难道就一点察觉不到？你就真的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？！”

他每说一句，就逼近一步。舒栈被他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、鄙夷钉在原地，后背抵上了墙壁，退无可退。恐惧感和被剖开伪装的难看，顺着她的脊椎慢慢爬升。

接下来，温昼的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：“你虚伪、自私、狡诈、恶毒、暴躁、凶狠、天真、蛮横不讲理、愚蠢……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？！舒女士，你别是生活里演戏演得太认真，把自己给骗了吧？你现在还认不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？”

舒栈被温昼的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，她脑子一片轰鸣，胸膛里的某个地方碎裂了。

她难道真的是这样的人？

温昼猛地抬起手，重重拍在舒栈耳边的墙壁上，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失神的瞳孔，咆哮道：“说啊——！！你费尽心思去接近蓝蓝到底是为了什么？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？！告诉我！你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、更恶毒的法子来愚弄我们？！来满足你那变态的控制欲和玩弄人心的快感？！”

舒栈被他的咆哮震得耳内嗡鸣，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仿佛看待世界上最肮脏毒物般的憎恨目光刺得千疮百孔。

难道她真的会平白无故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产生恶意？难道她舒栈真的像他说的那样，虚伪、自私、狡诈、恶毒、暴躁、凶狠、天真、蛮横不讲理、愚蠢吗？

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算计，所有的强势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委屈、愤怒、被误解的憋闷、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，还有那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、对眼前这个男孩扭曲而绝望的情感……所有的一切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冲垮了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。

她抬起头，用一双盈满了泪水和近乎绝望恨意的眼睛，死死地瞪着他。那眼神不再有平日的高高在上，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、玉石俱焚般的疯狂。

然后，她用比温昼刚才更加嘶哑、更加破碎、更加清晰无比的声音，一字一顿，对着他咆哮回去：

“好啊！你不是想知道我什么目的吗？！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，混合着极致的恨意和某种解脱般的绝望，嘶声喊道：

“我现在就告诉你！”

“我舒栈喜欢你——！！”

“我喜欢你！温昼！我说得够清楚了吗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