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蓝还没开口，眼睛却先忧伤了起来：“你看哈，我跟阿昼，一起长大，青梅竹马。我们一起上小学，一起上初中，一起上高中，一起上大学……身边认识我们的人，都觉得我们是情侣关系。”

她的目光飘向亭子外漆黑的树影，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：“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……我们的关系，还停留在‘好朋友’这个层面上。这么多年了，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了，我们的关系从未真正向前跨出过那一步。”

郑离听完，脸上流露出了几分疑惑：“为什么呢？你们彼此喜欢，不是吗？”

“喜欢？”蓝蓝自嘲地笑了笑，“难道你觉得，我们之所以一直卡在这种扭曲的‘友谊以上，恋人未满’的状态，是因为我们不够努力吗？”

她转过头，看向郑离，眼圈又红了，但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尖锐的东西：“不是的！郑先生，感情这种东西，很多时候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！它强求不来！我知道阿昼他可能有他的难处，有他的考量，我都能理解……但我受不了的是他永远说不清楚，永远只会让我等！‘再等等’、‘以后再说’、‘现在还不是时候’……我听得太多，也等得太久了！我真的……受够了！”

蓝蓝吸了吸鼻子，像是终于把积压心底许久的话倾吐出来：“刚才在饭桌上，我没有立刻反驳，承认自己是单身……其实就是想气他，逼他一把！我想让他当着别人面，正视我们之间的问题！我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、不清不楚地等下去了！我不是谁的附属品，更不是他永远可以放心搁置在‘朋友’位置上的备选项！”

郑离满脸认真地聆听着蓝蓝的控诉，他很清楚，只要蓝蓝没有直接轰他走，他就有戏。更何况，蓝蓝还愿意跟他讲这么多，那他就是戏上加戏！

郑离等蓝蓝倾诉完了，看了下时间：“时候不早了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，我送你回学校吧？不然你室友该担心了。”

蓝蓝愣愣地擦了眼泪，点点头：“……好。”

郑离的车就停在小区外面。他极其绅士地为蓝蓝拉开车门，用手护住车顶，动作流畅自然。蓝蓝坐进副驾驶，看着他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，不得不承认，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校园男生没有的成熟稳重和游刃有余。

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，城市霓虹透过车窗，在蓝蓝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车内很安静，只有低低的引擎声和仪表盘发出的微光。郑离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姿态放松，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，似乎是在回复信息，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：“心情好点了吗？”

“嗯，好多了。”蓝蓝低声应道，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
郑离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专注地开车。大约十几分钟后，车子缓缓减速，停在了一家装潢精致、灯光温暖的甜品店门口。这家店蓝蓝知道，以昂贵和美味闻名，经常需要排队。

郑离解开安全带，侧头对蓝蓝说：“在车里等我一下，我很快回来。” 说完，郑离便下了车。

蓝蓝心里闪过一丝警惕，但郑离真的很快，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，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店logo的精致白色纸盒。

“给，”他坐回车里，将盒子递到蓝蓝面前。盒盖微微打开着，里面是一块造型漂亮、点缀着新鲜草莓和金色箔片的慕斯蛋糕，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。郑离说：“听说甜食能刺激多巴胺分泌，让人心情变好。试试看，如果没用，我明天就去找店家理论，说他们虚假宣传。”

后面那句话，他用的是半开玩笑的口吻，巧妙地冲淡了送礼物的郑重感，却更显得用心。

蓝蓝彻底愣住了。她看着眼前精致的蛋糕，又抬眼看向郑离。车内昏暗的光线下，郑离的眼睛很亮，带着一种真诚的、专注的期待。

蓝蓝接过盒子，指尖碰到微凉的纸壳，低声道：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郑离重新发动车子，语气轻松，“我说过的，如果你现在不接受我，我会努力，直到你愿意接受为止。”
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蓝蓝脸上，这一次，带着更深的探究和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期待，“那么现在，你的答案呢，蓝蓝？哪怕只是给我一个努力的方向。”

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又变得稀薄起来。甜品的香气、男人身上清洌的气息，还有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
蓝蓝避开了他的目光，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蛋糕盒的边缘。沉默了几秒，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：

“郑先生，你还是去喜欢别人吧。谢谢你的好意，也谢谢你的蛋糕。但是，我不能离开阿昼，我相信他有他自己的苦衷”

“苦衷？”郑离轻轻嗤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不大，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。他歪了歪头，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语调，抛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：

“蓝蓝，你确定那真的是‘苦衷’，而不是他用来敷衍你、绑住你，却又不用负责任的‘借口’吗？”

蓝蓝身体一僵，瞳孔蓦地放大。

郑离继续说着，声音平稳，字字诛心：“一个男人，如果真的爱你，爱到非你不可，他会害怕你被任何人抢走。他会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主权，会迫不及待地想把你娶回家，会抓住一切机会把你牢牢留在身边。怎么可能连你们之间最基本的关系都不敢承认？让你以‘朋友’的身份，不明不白地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地刺向蓝蓝骤然苍白的脸：“别自欺欺人了，蓝蓝。他心里或许有你，但绝对没有把你放在那个独一无二、不可或缺的‘恋人’位置上。你对他而言，更像一个习惯，一个安心存在却永远不会去主动升级的‘备选’。否则，他怎么会允许别的男人，比如我，这么轻易地就靠近你，对你好，甚至是追求你？”

“够了！”蓝蓝猛地打断他，声音尖利起来，浑身散发着被戳破伪装后的狼狈和愤怒，“你不要再说了！我认识阿昼十几年！我比你更了解他！我不许你这么说他！”

郑离适时地停住了。他知道火候已到，过犹不及。只见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包容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好，我不说了。抱歉，是我太心急，说话重了。”

接下来，车厢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车子终于滑行到学校气派的大门口。夜晚的校园灯火通明，学生们三两进出，充满了年轻的朝气，与车内凝滞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
蓝蓝伸手去解安全带，手指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抖。

“蓝蓝。”郑离叫住了她。

蓝蓝动作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
郑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褪去了之前的锋利，只剩下了真诚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：“加个联系方式吧。就算是给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，一个努力的机会，好吗？我保证，不会过多打扰你。”

蓝蓝僵在那里。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：舒栈家里那温馨的布置，舒栈看着温昼时那种熟稔而亲昵的眼神，温昼在饭桌上苍白的辩解和无力，还有她自己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，在“好朋友”这个标签下漫长而无望的等待……

内心的天平剧烈地摇晃着，一边是她坚守了十几年的感情和信任，另一边，是眼前这个男人强势的闯入、犀利的剖析。

挣扎像潮水般淹没了她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，在令人心焦的几秒钟后，她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，没有看郑离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
“……好。”
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微信，扫了郑离早已准备好的二维码。
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好友验证发送成功。

看着好友验证成功的提示，郑离的嘴角，在蓝蓝看不见的角度，勾起了一抹计划得逞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