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、我是……”

温昼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。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，他急得额头沁出细汗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郑离那个问题像把刀子，成功捅进了他最难以启齿的软肋。

舒栈脸上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商业化微笑，一边嗑瓜子，一边静静地欣赏着。看着温昼这狼狈的模样，她心头的快感疯狂滋长。看啊，你不是说你喜欢她吗？为何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？

郑离轻快地笑了笑，笑声在紧绷的空气里格外刺耳：“在电梯里的时候，我问过蓝蓝小姐了，她说她没有男朋友。既然蓝蓝小姐现在是单身，我送个礼物给蓝蓝小姐，表达个感谢而已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话虽是对温昼说的，眼神却牢牢锁在蓝蓝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势在必得。

舒栈吐掉瓜子壳，赶紧在这个时候打圆场，招呼温昼：“就是啊温昼，人家郑离就是单纯感谢一下，没别的意思。你别这么小家子气，能不能学学我，大度一点？”

温昼胸口剧烈起伏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落在蓝蓝身上，眼神里有痛苦、有质问，还有无处安放的委屈，声音压抑得可怕：“蓝蓝，你怎么能说你是单身？我们之间明明……”

“喂！”郑离猛地拔高声音，温文尔雅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，强势道：“你要怪就怪我！这么对着蓝蓝吼是什么意思？吓着她了怎么办？”

温昼：……！

蓝蓝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，眼圈一点点红了，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，哽咽道：“对不起……都是我的错，让大家不开心了……”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刮过地板，发出刺耳声响，“我还是走吧……我不想成为麻烦……”

蓝蓝说完就起身，大家还没反应过来，蓝蓝已经快步冲向门口。拉开门，蓝蓝单薄踉跄的背影没入昏暗，随即消失在门后。

“蓝蓝！”

温昼的心脏被狠狠拽了一把，拔腿就要追上去。

一只手臂却突然横亘过来，稳稳地拦在他身前。郑离对温昼摇了摇头，似乎还真是为他好般，说：“你留下来，我去追吧，在哄女孩子这方面，我比你擅长，相信我。”

“让开！你去干什么？不需要！”温昼眼底漫上血丝，一把推开郑离，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。

舒栈赶紧冲郑离使了个眼色。郑离心领神会，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追了上去，边追边喊：“温先生！等等！我跟你一起去！多个人多份力量！”

舒栈住的这个小区地处繁华区域，交通四通八达。地铁口、公交站台、轻轨站像蛛网般分布在周围，蓝蓝只要下了楼，立马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两人一前一后冲到小区门口，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郑离停下脚步，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，一只手撑在膝盖上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：“温先生，你快！快给蓝蓝打个电话！问问她在哪！”

温昼此刻心急如焚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、行人匆匆的街道，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。他本不想跟这个惺惺作态的郑离有任何交谈，奈何郑离愿意帮忙找蓝蓝，只好听了郑离的建议，先给蓝蓝拨了个电话过去。

漫长的、令人绝望的响铃，通过免提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。每一声“嘟”都像一记重锤，砸在温昼濒临崩溃的神经上。温昼把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，不管他拨多少遍，结局都是无人接听。

在温昼焦躁得快要爆炸时，郑离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。

郑离动作自然地侧过身，避开温昼的视线，划开屏幕，是舒栈给他发的微信：【蓝蓝还在小区里，儿童游乐区那个亭子，不要告诉温昼，你自己去】

郑离不露声色地锁屏，眉头紧锁，转向原地打转的温昼，语气充满“担忧”：“你仔细想想，蓝蓝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，都喜欢去哪里？她对这边熟吗？”

温昼的大脑飞速回忆起来，抓了把头发，很是烦躁道：“景城她不算熟吧，平时除了学校，或许，我……我也想不到她能去哪儿。”

“会不会直接回学校了？”郑离循循善诱，“你给她室友打个电话问问？”

“我没有她室友的联系方式。”

“你怎么会没有她室友的联系方式？”郑离极为震惊，“你跟她室友应该都是一个班的吧？同班同学联系方式都没有吗？”

温昼抹了把脸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诚：“我怕她多想……除了必要的班委，全班女生，我只加了她一个。”

“那班级群呢？班群里总能找到她室友吧？”

温昼摇了摇头，“我休学的时候……把班级群都退了。”

郑离听到温昼这么说，嘴角当场就压不住了，十分诚恳地拍了拍温昼的肩：“既然联系不上她室友，为了蓝蓝的安全，你不能干等着。这样，你赶紧回学校看看！说不定蓝蓝真的回宿舍了呢？你知道她宿舍在哪儿吧？”

“知道……”

“好！那你回学校找，我留在小区附近，再搜寻一遍，我们分头行动！保持联系！”郑离安排得斩钉截铁，井井有条。

温昼此刻心如乱麻，想也没想就同意了，冲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，直奔学校。

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，郑离脸上所有的焦急、担忧唰地褪去，恢复成一片从容的淡漠。他转身走进小区大门，点开舒栈发来的定位，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，走向深处的儿童乐园。

暮色已完全沉了下来，天空是深深的墨蓝色，几颗星星点缀其间。儿童乐园里还有几个不怕冷的小孩在滑梯和秋千上嬉闹，家长的交谈声、孩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。而与这片喧闹一树之隔的休息亭，则显得格外寂静冷清。

郑离走近，亭子里的感应灯因为他的脚步而亮起，昏白的光线下，那个穿着咖色大衣的纤细声音无所遁形。

听到脚步声，蓝蓝警惕地回头。看到是郑离，她慌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，失望道：“怎么是你……阿昼呢？”

郑离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递上纸巾，然后在她身边坐下，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，既不显得疏离，又不至于唐突。

“还在难过？”他的声音很温和，“想哭就哭吧，这里没有别人。如果需要一个肩膀，我的随时可以借给你。”

蓝蓝接过纸巾，攥在手里，却没有用。她低垂着头，“不……不用了。谢谢。”

郑离从善如流地挑了挑眉，并不强求：“好吧。那等你需要的时候，随时跟我说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蓝蓝稍微平复的侧脸，决定单刀直入，“你……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？”

蓝蓝没想到他这么直接，愣了一下，抬起还有些红的眼睛看他：“我又不傻，你看我的眼神……和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
“这么明显吗？”郑离笑了笑，那笑声带了点自嘲，又似乎有点满意。随即，他收敛了所有随意的表情，目光变得专注且极具穿透力：“那么，蓝蓝，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没有？我的意思是——你能接受我做你男朋友吗？”

蓝蓝怔住了。

郑离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，继续说：“你直接回答我就好。不接受也没关系，我可以再努努力，努力到让你愿意接受我为止。”

这话太过强势，也太过自信。蓝蓝被他这近乎无奈又坦荡的宣言弄得有点哭笑不得，“哪有你这样的……感情的事，是光靠努力就能成功的吗？”

“哦？”郑离做出愿闻其详的样子，“怎么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