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栈站在床前，居高临下看了温昼半晌，内心天人交战——想伸手帮温昼把呕吐物处理了，但又实在对那呕吐物嫌弃。她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，转身走出卧室，拨通了家政电话：“喂？派个人过来打扫。”

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，没过半个小时，门铃响了。

开门后，家政阿姨跟她笑着寒暄了几句，进屋换鞋，习惯性地问：“姑娘，是全屋深度清洁还是日常保洁？”

舒栈把阿姨带到卧室，指着里面的“灾难现场”，以及床上那个昏迷不醒满身狼藉的英俊“污染源”说：“阿姨，帮我把这张床，还有这个人，打扫干净。”

阿姨探头一看，看到床上那个昏迷不醒、满身狼藉的英俊男人，愣住了，迟疑道：“床阿姨倒是能打扫，里里外外，消毒去味都行。可是这人……怎么个打扫法儿？这、这我……”

舒栈面不改色：“就是给他洗个澡，里里外外都洗干净，换身干净的衣服。”

“哎哟！”阿姨当即吓得倒抽一口凉气，连连摆手，脸都涨红了，“这可不行！这可绝对不行！姑娘，我只负责打扫卫生，擦擦窗户拖拖地，洗洗衣服刷刷碗。这……这给人洗澡的活儿，我干不了！真干不了！” 说着，她像是生怕被强行留下，提着工具箱就要往门口退。

舒栈赶紧上前一步叫住她，语气带上了难得的急切和恳求：“阿姨，您就帮我这个忙吧！钱什么的都好说，我可以加钱，加双倍，三倍都行！他这样……我实在处理不了。”

“这不是加钱的事啊，姑娘！”阿姨一脸为难，甚至有些惶恐，“这……这涉及人家隐私了，而且男女有别，我这……传出去不好听，我这把年纪了，真不能干这个。您还是……还是找别人，或者等他醒了让他自己洗吧。” 阿姨态度坚决，死活不肯接这烫手山芋。

见阿姨油盐不进，舒栈知道强求不得，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。她闭了闭眼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那阵翻涌的恶心，只好退而求其次，语气沉痛，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：

“那……那您帮我把床单、被套、枕套，所有沾了东西的布料，都拆下来洗干净，消毒。地上如果有，也拖干净。剩下的……我自己来处理。” 最后几个字，她说得有些艰难。

“这个行，这个没问题！”阿姨如释重负，连忙答应。

两人合力把温昼抬到保姆房的床上。阿姨去洗被子时，舒栈忍着恶心扒下温昼身上的男仆装扔进洗衣机，然后拿着湿毛巾，像擦一件名贵但是粘着屎的艺术品一样，把他全身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。最后还专门拿出特调的香氛保湿喷雾，“哧哧”喷了好几下，确保温昼浑身香喷喷的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
温昼浑身被舒栈扒得一丝不剩，舒栈看着眼前这具肌肉线条流畅、比例堪称完美的身体，刚刚被呕吐物击碎的色心又有一点死灰复燃的痕迹。她欣赏了好一会，才扯过被子给他盖上。

温昼的身材确实没的说，当时舒栈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，点开相机，想拍下来给自己留个念想，但被家政阿姨打断了。

阿姨道：“姑娘，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四件套啊？阿姨帮你铺上吧。”

她买下的四件套数量都可以搞批发了。正当她要脱口而出“有”的时候，脑子里灵光一现，把“有”字生生憋了回去，对阿姨无奈道：“哎……好像没有多余的了。之前洗的都还没干，新买的还没拆封，也不知道放哪个储物柜里了，太晚了，懒得找了。”

还铺什么床？主卧那张大床干净是干净了，但哪有温昼的被窝舒服？

阿姨走后，舒栈如愿钻进了温昼的被窝。被窝很暖和，温昼的肌肤滑溜溜的，舒栈往温昼身边蹭了蹭，又坏心眼地用冰凉的脚碰了碰温昼小腿，抱玩偶一样抱着温昼沉沉睡去。

·
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”

美好的清晨，舒栈是被温昼那惨烈到能掀翻屋顶的尖叫给惊醒的。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，抬脚朝着温昼的方向踹了一脚，迷迷糊糊地抱怨道：“喊什么喊！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”

“……”

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。舒栈闭着眼睛，猛地意识到了什么，垂死病中惊坐起，对上了温昼那双写满了震惊、恐慌和不可置信的眸子。舒栈咽了口唾沫，干笑了两声：“哈哈……早、早啊。”

温昼死死拽着被子挡在胸前，头发凌乱，像避蛇蝎般往床边缩，脑海中闪过无数马赛克画面：“你对我做了什么！我衣服呢！还有，你为什么在我床上！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！为什么我不记得了？！”

舒栈觉得，她要是一五一十地把昨晚她对他干的事交代清楚，温昼非得气得连夜扛着火车跑回娘家不可。为了不让此类悲剧发生，她立刻板起脸，先发制人，用比他还不耐烦，还委屈的语气，倒打一耙：“你还敢问！昨晚我让你少喝点，合同都签了，意思意思就行。你倒好，跟那个刘总喝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，拦都拦不住！结果呢？醉得像个死猪！回来就发酒疯，抱着冰块当宝贝啃，非要穿什么男仆装跳舞给我看，还死乞白赖缠着我给你发红包打赏！最后还吐了我一身！我的床！我的被子！全完了！我还没找你算账，你倒是先质问起我来了？！”

信息量太大，温昼听着舒栈讲述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，斩钉截铁道：“你胡扯！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！别说穿男仆装跳舞了，就是抱着冰块啃，我活了二十年想都没有想过！舒栈！你要是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！”

舒栈气笑了，直接把手机相册点开，扔给了温昼：“说我骗你？你自己拿手机去看！”

温昼迟疑地拿起手机，当看到屏幕上自己穿着那羞耻服装、眼神迷离的照片时，他整个人如遭雷击，脸色由白转红，又由红转青，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。他张了张嘴，还想挣扎，声音却低了下去：“你还拍我？还不赶紧删了！就算……就算这些都是我做的……那你为什么睡在我这里？”

他紧紧抓着被子，额角青筋隐隐抽搐。那股被看光、被侵犯领地的屈辱感几乎要冲破胸膛，但又碍于身份和那份该死的合同不敢彻底撕破脸，只能硬生生忍着。

舒栈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，憋屈至极的样子，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快意，语气更加理直气壮：“为什么？因为你吐脏的是我的床！我的被单被子全洗了！我不睡这里，难道去睡地板？”家里确实就这两个房间，其余的房间全被舒栈改成了功能性房间，例如书房、健身房、电影房等等。

温昼深吸了几口气，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，问出了最后一个，也是最关键的问题：“那你昨晚……脱完我衣服为何不帮我穿上？”他拽了拽被子，耳根通红，“你确定我们昨晚……没有发生什么吧？”

“你衣服臭得要死，全是呕吐物，不脱你衣服难道留着长蛆？”舒栈借着愤怒，乱回答一通。

虽然每个问题都得到了回答，温昼还是觉得不对劲：“还有，你脱我衣服也就算了，为什么连裤子也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舒栈恶人先暴躁，打断了温昼，“问问问！没完没了地问那么多干嘛？！我一个姑娘家，昨晚辛辛苦苦收拾烂摊子，没睡个好觉，一大早还要被你像犯人一样审问！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吃亏的，你摆出这副被糟蹋了的良家妇男样子给谁看？！”
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，目光刻意带着挑剔：“说得好像你身材多好似的，谁稀罕看！谁稀罕碰！我那是没办法！被迫的！”

舒栈越说越暴躁，往前挪动了几下，一脚踹在了温昼结实的屁股上：“别想偷懒！赶紧起来做早餐！还指望我像昨晚一样伺候你呢？美得你！”

温昼沉着脸，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，赤裸着身体，背对着舒栈，下床穿衣服。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肌理分明的背部、紧窄的腰身，以及笔直修长的双腿上。

舒栈靠在床头，抱着手臂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，心里盘算着，这小保姆没白找，性价比是真高啊。

温昼全程垮着脸，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。他一边套上衬衫，一边用极低的声音，咬牙切齿道：“真是口是心非，嘴上说不稀罕，眼睛倒是黏得紧，虚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