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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第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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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问句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刮过舒栈的神经。家里?他把她那些情绪化发作,定义为使性子?无法无天?当猴戏看?

周围那些嘈杂的劝架声、孩子的哭声、议论声,仿佛瞬间退潮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取而代之的,是那一张张围拢过来的、写满了好奇、打量、讥诮,甚至兴奋的脸。有人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了这边;有人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;还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伸长了脖子。

舒栈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一种近乎灭顶的难堪。温昼的话,像一面最清晰也最残酷的镜子,将她此刻狼狈不堪、犹如市井泼妇般与人撕扯的形象,赤裸裸地照了出来。

她抓着北城大姐头发的手指,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力道。

然而,北城大姐却还死死揪着她的头发不放,头皮一阵阵发麻地疼。

就在这时,温昼猛地松开了攥着舒栈手腕的手,转而一把扣住了北城大姐的手腕。他的动作快准狠,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,手指用力一掰——

“啊呀!”北城大姐痛呼一声,立马松开了揪着舒栈头发的手。

温昼将舒栈严严实实地拉到自己身后,用他宽阔的肩背完全挡住了那些窥探的视线和可能的镜头。他对着犹自不服气、瞪着眼睛的北城大姐,攥紧了拳头,手臂肌肉线条绷起,一字一顿,声音不高,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:

“你再动她一下试试?”

“要不要现在就去派出所,把这事儿掰扯清楚?看看到底是谁先动的手,谁该负责?”

舒栈被他牢牢护在身后,鼻尖几乎能碰到他挺括衬衫的布料,以及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紧绷。她微微睁大了眼睛,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,混杂着未散的难堪、震惊,和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、脆弱的热流。

她从小摸爬滚打,在社会上立足,遇到过无数次冲突和刁难。哪一次不是靠着自己硬刚回去,哪怕头破血流也绝不低头?从来没有人,会这样毫不犹豫地、以一种近乎本能护卫的姿态,挡在她前面,替她隔绝所有的恶意和危险。就连她曾经真心喜欢过、以为可以依靠的前男友,在类似的情况下,也只会事后皱着眉说“你脾气该收收了”,或者干脆躲开。

北城大姐显然被温昼瞬间转变的气势和那句“派出所”震住了,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心虚。她看了看面色冷厉、明显不好惹的温昼,又瞪了瞪被他护在身后、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昂着头的舒栈,衡量了一下,大概觉得再闹下去自己也占不到便宜,还可能真惹上官司,便悻悻地嘟囔了一句“晦气!”,转身准备拉起还在抽泣的儿子离开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温昼却再次开口,手臂一伸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
舒栈从温昼身后探出一点头,低声道:“温昼,算了,让她走吧。” 她此刻头脑稍微清醒了些,立刻想到了自己“避风头”的初衷。这场冲突要是被完整地拍下来发到网上,配上“网红餐厅美女老板当街与人互扯头发”之类的标题,她辛苦经营的品牌形象和刚刚迎来的流量,很可能在一夜之间翻车。

北城大姐猛地转过身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尖利:“还想干什么?!我都不跟你们计较了!你们没完没了是吧?!”

“道歉。”温昼的手指,明确地指向身后的舒栈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给她道歉。”

“我凭什么给她道歉?!”北城大姐梗着脖子,“是你们先霸着地方不肯走!讲不讲道理?!”

“她是不对,但刚刚是你先动的手!”温昼的声音陡然提高,目光如炬地盯着她,“公共场所,率先动手殴打他人,是什么性质,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
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,目光聚焦在北城大姐身上。事实清晰,确实是这位大姐先动手扯了头发。

北城大姐张了张嘴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想要辩解,但在温昼毫不退让的冰冷注视和周围人无声地审视下,气势终究矮了下去。她咬了咬牙,极其不情愿地、语速飞快地朝着舒栈的方向含糊道:“行!对、不、起!行了吧?!满意了吧?!真是倒了八辈子霉!” 说完,一把拽过儿子,几乎是逃也似的挤出了人群。

“你……”温昼似乎还想就她那敷衍的态度说些什么。

舒栈赶紧把温昼拦下了,对温昼摇了摇头,“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。”

舒栈和温昼找了家露天的沙滩酒吧坐下,海风轻柔,台上的小哥正在深情献唱蔡依林的《日不落》,他们坐在卡座里,让服务员上了瓶进口的奶酒。

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,在桌上小蜡烛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舒栈端着酒杯喝了一口,目光复杂地盯着温昼:“我还以为你刚刚不会帮我,甚至可能觉得我活该,在旁边看笑话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,“我都做好了单打独斗、鱼死网破的准备了。”

温昼道:“你是我的雇主,虽然你经常朝我发火,但其实也没有亏待过我,我没有理由不帮你。”

“哦?”舒栈回忆起刚刚的细节,心里还是有些不畅快,“那为何你一开始不帮我?而且你拉架先拉的也是我,为什么不先拉那个大姐?”

温昼沉默了几秒,拿起酒瓶,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奶酒。他端起杯子,没有喝,只是轻轻晃动着,“那是做给围观的人看的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“冲突发生时,谁先被‘制止’,尤其是在旁观者看来‘更强势’或‘更不讲理’的一方被制止,更容易在舆论上占据被动。我先拉住你,表明我们这边有‘讲道理’、‘试图平息事态’的态度。这样,后续即便对峙,我们也不至于显得完全理亏。”

温昼的解释理智、冷静,舒栈听得怔住,随即一股无名火隐隐冒头。

“你干嘛活得那么累?!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?!”她声音提高了一些,将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你不用管什么舆论不舆论,先帮我揍回去再说!我才不在乎理亏不理亏!她一个陌生人,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?我凭什么要让着她、受她的气?!”

温昼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中跳跃的火光,重重地叹了口气,接过她推来的酒,仰头喝下一大口,喉结滚动:“你其实不用每次都选择硬碰硬,硬刚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,还会把小事闹大。下次如果对方先动手,最好的方式是立刻报警,固定证据。无论如何,动手本身是不对的,也会把自己置于不利境地。”

“报警?”舒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,嗤笑一声,眼神里充满了讥诮和深沉的失望,“温昼,你是刑侦剧看多了,还是活在真空象牙塔里?你以为打一个110,或者跑去派出所,警察就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满脸写着正义与责任,雷厉风行地给你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?”

“我刚出社会那两年,被人骗过两次钱,金额都够立案标准了。我哭着去派出所,把材料交上去,好话说尽,结果呢?一次被劝‘金额不大,追回难度高,算了吧’;一次做了笔录就让回家等消息,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这事儿,你怎么说?”

温昼蹙紧了眉头,显然不认同她这种以偏概全的悲观论调,“舒栈,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过什么,但那可能只是个例,或者遇到了不太理想的处理方式。你不能因此就否定整个系统。警察代表的始终是公权力和秩序,大多数情况下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,”舒栈不耐烦地打断他,那种“话不投机半句多”的烦躁感涌了上来。她觉得温昼天真得可笑,建立在顺遂人生和良好教育基础上的“正义信仰”,在她看来脆弱得不堪一击。舒栈道:“不管你怎么说,反正下次遇到这种事,你跟我一起上就得了,说那么多瞻前顾后的废话有个屁用。”

温昼重重叹了口气,“下次还是不要发生这种事了,我不喜欢这种事。”

舒栈见温昼满脸惆怅,声音软了下来:“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,我忍一忍好了,你不开心,我就不那样做了。”

温昼略带惊讶地看着舒栈,有那么一瞬间,温昼以为舒栈被夺舍了,受宠若惊连连摆手:“不不不!你还是做你自己!我只是说说,说说而已,你这样太让我惶恐了。”

难道在温昼眼里,她永远是个暴脾气的形象吗?

舒栈心里有些苦,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对了,蓝蓝平时是什么性格啊?”

温昼估计是喝了几杯酒的原因,加上沙滩酒吧环境舒适,他心情轻松,没有那么多戒备,谈起蓝蓝的时候,满心满眼都是甜蜜:“蓝蓝啊,她是一个温柔而且性格很好的女孩子,她有很多朋友,她身边的人都很喜欢她,老师喜欢她,同学喜欢她,就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很喜欢她……”

舒栈听着温昼讲述蓝蓝,在旁边不停地给自己灌酒,以此来掩饰心中的醋味,她单手撑着下巴,苦笑道:“经你这么描述,那她确实很有魅力呢,难怪你很喜欢她。”

温昼以为舒栈终于理解他和蓝蓝的感情了,带着点分享的喜悦,拿出手机划开相册给舒栈看:“这些都是我拍的蓝蓝……”

舒栈拿着温昼的手机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蓝蓝的照片,女孩长得特别单纯可爱,是那种连舒栈都会觉得人很好的程度。

温昼凑过来,指尖滑动屏幕,一张张耐心讲解,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珍视:“这张是她喂猫的照片,这张是她跑步的照片,这张是她上大学第一天的照片,这张是她拿了奖学金请我吃海底捞的照片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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