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舒栈没有说的是,温昼是她长这么大以来,唯一能把她拍好看的人。要不是遇到温昼,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太砢碜,不上镜。
舒栈把照片放大又缩小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,看了又看、欣赏了又欣赏,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:“拍得确实有技术水平哈,真是意想不到。”
温昼走在她身后,目光平视前面喧闹的街景,侧脸在流动的灯光下半明半灭,淡淡道:“你喜欢就行。”
“喜欢,必须喜欢啊!”舒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。
舒栈本来正沉浸在欣赏自己美貌的快乐当中,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倏地沉了下去,扭过头用“抓奸”的眼神盯着温昼:“拍照技术这么好,肯定给蓝蓝拍过不少照片吧?”
她遇到的男人里,十个有九个拍照技术惨不忍睹。舒栈偏执地认为,一个男人若是能把人拍好看,尤其是把女人拍好看,背后必定藏着一段与某个特定女性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温昼继续走着,视线仍旧停留在前方虚无的霓虹光晕上,明明36度的人说出的话无比冰冷:
“给自己喜欢的女孩拍好看的照片,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”
他承认了!他果然没少给蓝蓝拍照!
舒栈每天不是在吃醋,就是在吃醋的路上,简直要被折磨疯了,她深吸一口气,安慰自己:蓝蓝在前面哼哧哼哧种树,浇水施肥,而她舒栈,不过是恰好路过,站在树下乘凉的人。一个乘凉的人,有什么资格抱怨种树的人?该生气、该心碎、该吃醋的,应该是那个远在天边的蓝蓝才对!
想明白了这点后,舒栈拉温昼,汇入更汹涌的人潮,朝着滨海酒吧街的方向走去。
走在靠海的街道上,喧嚣声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。街道两旁挤满了露天酒吧,彩灯串如星河流淌,木质桌椅蔓延到步行道上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、欢笑声、碰杯声、驻场歌手沙哑或清亮的嗓音交织在一起。空气里弥漫着酒精、香料小吃和年轻人蓬勃荷尔蒙混杂的气息。目光所及,尽是穿着清亮、笑容灿烂的男男女女,他们在光影中晃动、舞蹈、拥抱。
舒栈目之所及全是一片热闹景象,她特别享受这种氛围。看到周边还有专供打卡拍照的地方,她小跑过去,站在旁边摆pose让温昼给她拍照,还不忘提要求:“快!给我拍!把我跟这个爱心气球放在一个框里,角度找好点!”舒栈指了指她右边飘动的气球,温昼的拍照技术彻底激发了她的拍照欲望。
温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顺从地拿出手机,走到合适的距离,举起手机调整角度。
舒栈摆了一个侧身仰头的姿势,手臂舒展。然而,就在温昼即将按下快门的瞬间,她猛地想起了什么,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跳起来,连连摆手:“哎哎哎!等一下!暂停!我还没准备好!”
她匆匆忙忙地小跑过来,身上的香气也随着动作扑近。温昼还没反应过来,脖子上一沉——舒栈那款价值不菲的、链条细巧的小挎包,不由分说地套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“包先放你这儿,挎着它影响我发挥!”她笑嘻嘻拍拍他的胸膛,动作自然又亲昵,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一触即分。说完,又像只翩跹的蝴蝶,小碎步跑回了原处,迅速摆回刚才的姿势,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温昼僵了一瞬,脖颈间残留着的链条凉意和她指尖拂过的、若有似无的触感。温昼迅速收敛心神,扎着马步找角度,皱着眉头指挥道:“舒栈,你把头往左边靠一点,下巴低一点但是不要太多,笑一下,你笑起来更好看。”最后一句话,是他脱口而出的,说得很自然,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舒栈照着温昼的指示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动作,嘴角上扬,“这样呢?好了吗?”
温昼扎着马步,满脸专注地盯着手机,比了个OK的手势,“哎!好好好!不要动!保持住!”
咔嚓。
快门声落下,温昼直起身,似乎想走过去给她看看效果。
“站住!别过来!”舒栈立刻喊道,警惕地瞥了眼旁边越排越长地队伍,尤其是那对已经明显不耐烦、频频看表的情侣,“我还要多拍几张!换个姿势!”她理直气壮,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霸道——这个地方是她先看上的,就得拍够本才行。至于别人的等待?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。
是的,她就是小气,很小气。
温昼只得退了回去,继续给舒栈拍照,舒栈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,温昼咔咔拍个不停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旁边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,不满的嘀咕声逐渐汇聚成清晰的抱怨:“喂!你们拍完了没有啊!我们都还等着拍呢!”
“就是啊,公共打卡点,不能这么一直霸占着吧?”
“我们这都等了二十分钟了!”
一个带着七八岁小男孩,操着浓重北城口音的中年大姐终于忍不住了,她拨开前面的人,声音洪亮,带着市井生活磨砺出的直率和不耐烦:“我说姑娘!你这拍照也得有个限度吧?这地儿是大家的,你这么占着,别人还拍不拍了?有点素质行不行?”
舒栈正摆着一个略显造作的“仰望星空”姿势,闻言,动作一僵,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轻松惬意瞬间消散。她放下手臂,转过身,面对那位大姐,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刺:“我们爱拍多久就拍多久,关你什么事?这地方写你名字了?打卡点不就是让人拍照的?这里没有规定拍照时间吧,怎么,你着急投胎啊?”
“嘿——!”北城大姐显然也是个暴脾气,她从未见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,上前指着舒栈,嗓门又拔高了一个度: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!长得人模人样的,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呢?!公共资源懂不懂?大家都排队,就你特殊?!”
舒栈的暴脾气一点就着,撸起袖子就朝着北城大姐走过去,几乎要脸贴着脸,目光凶狠:“你敢不敢再说一遍?到底是谁没皮没脸?”
周围的人群瞬间被这火药味十足的冲突吸引,哗然围拢过来,七嘴八舌地劝解:
“算了算了,都少说两句……”
“出来玩嘛,开心最重要,别吵了……”
“大姐你也消消气,姑娘你也让让……”
然而,冲突的齿轮一旦启动,便难以轻易停下。北城大姐根本不是个愿意退让的主,气势汹汹逼上来,直接伸手攥住了舒栈的长发,狠狠往后一扯,嘴里不依不饶:“我说的是谁,谁心里有数!真是没家教!既然你的父母不好好教育你!那我就替你父母教教你怎么做人!”
“啊——!”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,舒栈猝不及防,被扯得一个趑趄,险些摔倒。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她,她想也没想,反手也狠狠抓住了对方额前略显稀疏的头发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,咬牙切齿:“你敢跟我动手?!”
她猛地扭头,朝着一直沉默站在外围的温昼尖声吼道:“温昼!你愣着干什么?!还不来帮忙?!”
旁边的小男孩被两个女人突然的厮打吓得哇哇大哭。周围的人见势不妙,惊呼着涌上来,试图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,现场一片混乱。
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,一只骨节分明、力道极大的手,猛地攥住了舒栈那只抓着别人头发的手腕。力道大得惊人,像是铁箍,瞬间遏制了她的动作,甚至带来骨骼被挤压的痛感。
舒栈吃痛,愕然抬头。
温昼不知何时已挤开人群,站到了她面前。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,此刻微微俯身,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淡漠的眼眸里,翻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怒意,有失望,还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焦灼。
温昼的脸色在斑驳的霓虹光影下,非常阴沉。他死死扣着她的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重锤,一字一句,狠狠砸在她嗡嗡作响的耳膜和骤然冰凉的心上:
“别闹了!”
“你这脾气能不能改一改?!在家里使性子就算了,在外面也要这样无法无天吗?!”
“你就这么喜欢给人当猴戏看?!喜欢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,让所有人围观你扯头发的样子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