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昼听完后,快速地在手机上戳了几下,将手机屏幕一锁,弹射地从沙发上站起来:“去哪里?”
“先吃饭吧。”舒栈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好吃的。”
温昼认真地在手机app上搜了起来,“吃不吃南洋菜?据说有家网红南洋菜很火,味道特别正宗。”
舒栈兴致缺缺:“南洋菜吃太多了,换一个。”
“川菜?附近有家老字号,口碑不错。”
“不想吃辣的,嘴里没味。”
“江西小炒?锅气足。”
“太油腻了。”
“云南菜?清淡些的菌子锅。”
“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欲望。”
“粤菜?海鲜怎么样?”
舒栈扶额:“有没有那种小众又好吃的?”
温昼知道舒栈难伺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耐着性子在网上寻找了起来,再次开口:“越南粉怎么样?附近巷子里有家小店,本地食客推荐很多,据说汤头很鲜。”
越南粉?舒栈眼前立马浮现出热气腾腾的汤碗,清爽的香料,软滑的米粉。比起去那种高逼格餐厅,她更偏爱街头巷尾的小餐馆。理由很简单,在小餐馆,她更能感受到人间烟火,也更符合她想要“透口气”的心境。
“行,就这个吧。”她终于点了头。
夜幕彻底降临,亚城的夜晚展现出与白日不同的活力。他们沿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漫步,走向温昼导航中的那条小巷。喧嚣的人声、食物的香气、店铺里流淌出的音乐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。温昼走在她斜前方半步,沉默地引开路,高大的身影在拥挤的人流中为她隔开些许空间。
那家越南粉果然隐蔽,门面不大,装修朴素,甚至有些陈旧,但店内几乎坐满了人,热气夹杂着诱人的香味从门内飘出。
老板娘是个笑容爽朗的中年妇女,见有客人来,连忙笑嘻嘻地迎出来:“两位里面请!随便坐!我们家汤底熬了好几个钟头,粉也筋道,保准好吃!要是觉得不错,麻烦给我们小店点个好评,拍拍照发网上宣传宣传哈!”
温昼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、但确实存在的笑容,点了点头,语气也比平时温和些:“好的阿姨。”
舒栈站在一旁,看着温昼那自然流露出的笑容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。温昼对谁都能笑,对老板娘,对宋薇,甚至可能对陌生人……唯独面对她时,从来不会笑。这种鲜明的区别对待,让她胸口格外窒息。
温昼找位置坐下来,道:“阿姨,您是越南人吗?”
“不是呢!我是沈城人!”阿姨嗓门洪亮,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热情,“咋的,不像啊?”
舒栈在桌子下踩了温昼一脚,嗔怪道:“你这是什么问题,难道我开泰国餐厅就是泰国人吗?”
“好吧。”温昼觉得有道理,问:“那您是怎么想到跑这么大老远来开越南粉店的?”
这问题显然问到了老板娘的心坎上,只见老板娘立马笑开了花,自豪地解释说:“嗐!还不是我儿子!他在国外留学那会儿,发现他们那儿留学生都特别爱吃越南粉,他就琢磨啊,这玩意儿有市场!回国后,非得拉着我,手把手教我熬汤底、配调料,硬是把我给手把手教会了!他说亚城这边游客多,年轻人也多,肯定能行,我这不,就被他‘忽悠’过来啦!”
“阿姨,您儿子真有商业头脑,也有孝心,肯带着您一起致富。”舒栈由衷地赞扬了一句。
“是吧!我也觉得我儿子厉害!”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你们先坐,粉马上好!保证好吃!”
小店生意忙碌,阿姨很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。狭小的空间里,人声鼎沸,烟火气十足。店员将他们点的招牌火车头越南河粉端了上来,粗瓷大碗,汤色清亮,铺着鲜嫩的牛肉片、豆芽、香草、热气腾腾。
舒栈拆开一次性筷子,搅动着碗里的河粉,热气熏上她的脸,带着些许暖意。她隔着朦胧的热气,看向对面安静吃粉的温昼。温昼吃相好,安静,专注,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一股莫名的冲动,驱使舒栈打破这过于微妙的沉默。她微微凑近桌面,调侃道:“小温啊,真没看出来,你还挺能跟人聊。要不是亲眼见到,我还以为你只会板着一张脸,履行你的‘员工职责’呢。”
温昼将粉送入口中,抬眼看她,解释说:“我只是喜欢听故事,也愿意了解不同的人。在我的世界里,每个人都像一本没有翻开过的书,走近了,总能读到些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……”舒栈一边挑着碗里的豆芽,一边道:“那你怎么没想过,来‘读读’我这本书呢?你不想了解我吗?”她抬起眼,目光直直看向他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,有挑衅,有试探,“我的故事也不赖,你要是愿意听的话,我愿意讲给你听。机会难得,只有一次,你想不想听?”
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凝滞了,周遭的嘈杂人声瞬间消失,只剩下他们之间这方寸之地的沉默。
温昼喉结滚动了一下,放下筷子,打断了她的试探:“不必了。”
三个字,清晰,冷淡,不留余地。
舒栈呼吸一滞。
温昼继续道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“我已经了解得够多了。”
“什么叫‘已经了解得够多了’?”舒栈的声调不受控制地升高,引来了旁边桌客人的侧目。她胸口那股压抑的邪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,噌地窜了上来,“我自己都还没把自己活明白!你从哪里了解我的?你了解的是真正的、百分之百的我吗?你了解的,不过是作为‘雇主’的那个‘舒栈’!”
面对她骤然激烈的质问,温昼一言不发,保持沉默。只见他重新拿起筷子,低下头,开始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河粉。
所以这顿饭的后半程,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的。
舒栈懒得跟他计较,等对方吃完了,将手机丢给对方,“我觉得这个街景怪有氛围感的,你给我拍张照。”
温昼单手拿着手机,“你过去站着,站好了。”
舒昼走到她选好的位置,背后是流光溢彩的街景和模糊的人流。她微微侧身,下巴轻抬,努力调整面部表情,试图摆出一个看起来随意又好看的姿势。心里却恶狠狠地想:温昼要是敢把她拍丑了,她回去先关起门把温昼暴打一顿,然后再把他送去最严苛的摄影工作室当学徒,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“社会的毒打”!
咔嚓。
快门声轻响。
温昼按下快门,舒栈兜着刮彩票的心从温昼手中拿回手机,没想到,温昼把她拍得还挺好看!
镜头里的她站在流光溢彩的街景中,眉眼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竟有几分平时不曾显露的温柔。
舒栈在心里默默地琢磨:她似乎又从温昼身上发现了可以榨取的剩余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