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杭曾对她千般好万般好,无微不至,百依百顺。在他面前,她仿佛可以永远做个不用长大的、肆意妄为的孩子。
可这世间,哪有什么完美无缺?承诺的天长地久,不过是热恋时冲昏头脑的幼稚谎言。
她脾气坏,像只刺猬,总是忍不住拿最亲近的人撒气。余杭起初还会耐着性子哄她、包容她,到后来,也渐渐受不了她的阴晴不定和尖锐刻薄,开始用冰冷的沉默回应她的歇斯底里。
她慌了,害怕了,于是幼稚地拿出“分手”作为最后的要挟。她天真地以为,这两个字能像从前一样,换来他的妥协和安抚。可这一次,余杭在听到“分手”后,眼神里竟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,然后,头也不回地,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。
她后来像疯了一样道歉、挽留、悔恨,用尽了一切她能想到的办法,卑微到了尘埃里。可无论她如何哭求,那个曾经视她如珍宝的人,再也没有回过头。
后来,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自己。是她亲手推开了他。每当回忆翻涌,她都无比痛恨那个控制不住脾气、尖锐又可悲的自己。余杭,最终成了她心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,一个再也跨不过去的坎。
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吧。三年过去了,听说余杭早已有了新的女友,生活美满。而她却依旧形单影只,日复一日地被无边的孤独凌迟。
没有人愿意留在她身边。
没有人。
哪怕她愿意花一百万,也买不来一份真心的、长久的陪伴。
舒栈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羽绒被里,蜷缩成婴儿在母体中的姿态,失声痛哭起来,肩膀无助地耸动。其实,连她自己都无比讨厌这样的自己。她也不想脾气那么坏,不想像只刺猬一样刺伤所有试图靠近的人。可她控制不了,仿佛这种糟糕的性格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。
她颤抖着划开手机屏幕,点开微信,熟练地在添加联系人的那一栏,输入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——余杭的电话。结果毫无悬念,屏幕上再次弹出无情的提示:对方早已将她拉入黑名单,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三年来,这个徒劳的动作她重复了无数次。到了现在,她早已分不清,那究竟是对余杭残存的感情,还是对自己失败人生的不甘,抑或只是一种根深蒂固的、折磨自己的执念。
·
舒栈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何时在泪水中昏沉睡去的。等她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时,只觉得头痛欲裂,眼眶酸胀。
她赤脚走到卫生间,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,眼底带着两团浓重的青黑。这是熬夜和痛哭共同作用下的后果。舒栈漠然地看了一眼,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面颊。
简单洗漱后,她坐在梳妆台前,开始一丝不苟地为自己上妆。粉底液遮盖掉疲惫,眼线勾勒出锋芒,口红提亮气色。她又从衣帽间精心挑选了一条剪裁优雅、质感高级的连衣裙换上。只要太阳还会照常升起,只要这个世界还在运转,她舒栈就必须好好生活。
她对着镜子里那个完美无瑕的假面,说:“昨夜的风雨,就让它永远留在昨夜吧。”
温昼离开了,这间宽敞豪华的大平层,瞬间又恢复了它原本的空洞与冷寂。舒栈告诉自己并没有任何不舍,她早就预感到这一天会到来,甚至可悲地觉得,这才是她应得的常态。她懒得自己动手做早餐,直接打电话给助理张湘,让她买好早餐直接送到店里。
看来,又得联系那家家政公司了,这已经是半年来被她气跑的第五个保姆了。舒栈自嘲地想,她这辞退保姆的效率,平均下来简直堪比月度业绩考核。而这个温昼,甚至连一个月都没撑到。
她总是这样,像个矛盾的综合体,一面疯狂地渴望有人能穿透她的坚硬外壳,留在她身边,给予她一丝温暖,可当真的有人靠近时,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、试探、用最恶劣的态度将人拼命往外推。直到对方终于受不了离开,她便会抱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心,冷笑着说:“看吧,我早就知道,没有人会真的为你停留。”
舒栈啊舒栈,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?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像个乞儿一样,向外索取那些虚幻的陪伴、温暖、偏爱和保护?要等到什么时候,你的内核才能强大到,可以自己为自己点亮黑夜里那一盏又一盏孤寂的灯?
算了,不去纠结这些了,还是好好工作吧,赚钱才是硬道理。
正当她坐在换鞋凳上,准备换鞋出门时。
“嘀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