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槐十七握住江临的手，领着他随旋律缓缓迈步。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交叠，江临的脚步起初有些磕绊，但很快便找到了点门道。

江临低着头，目光落在两人交错的鞋尖上，显得格外专注。刚刚才不小心踩到槐十七的脚，他耳尖微微泛红，抿着唇默记着步点。

“江临。”槐十七轻声唤他。

江凌抬起头，脸颊果然染着薄红，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。

这一分神，脚下又错了一拍。

无论多少次，槐十七望进那双眼睛时，心口仍会轻轻一颤。

此刻他注视着江临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，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
“笑什么……”江临有些羞恼，搭在槐十七腰间的手不老实地动了动，偷偷挠他痒痒。

槐十七笑着躲了一下，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。

“有没有人告诉过你，”他声音放得很轻，像在分享一个秘密，“你的眼睛特别好看。”

江临眼睫微抬，眸子里映出槐十七的轮廓：“是吗？我倒觉得，你的眼睛才特别。”

距离太近了。近到槐十七能看清江临瞳孔中自己的倒影，以及那双正逐渐晕开、从墨黑转为金色的眼瞳。

随着情绪翻涌，那不受控制的能力又一次悄然浮现。

江临搭在他腰际的手感觉到了槐十七瞬间的僵硬，随即又放松下来。
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两人继续练习，江临学得很快，不过多时已能自如地跟上节奏，不再需要低头确认脚步。他抬起脸，发现槐十七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，便回了一个明亮的笑容。

槐十七看着他笑，喉结轻轻滚动。沉默片刻后，他忽然开口：

“我从小就有预言死亡的能力。”

江临脚步缓了下来。

“我见过太多死亡了……认识你之后，也见过很多次你的‘死亡’。”

槐十七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叙述一件遥远的事，“其实大部分预言都是虚假的可能性，比如你在战斗中踏错一步掉入陷阱，或者我们吵架后你孤独的死在副本里……我需要刻意去分辨和筛选，才能看到‘此刻’的你最终可能走向的结局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江临的手背。

“未来是流动的，可能性是无限的，虚实之间的界限我一直分得很清。直到上个副本——”槐十七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你死在我怀里的时候，所有界限都碎了。从那时起，我开始分不清抱着的到底是万千可能性中的一个，还是……真的永远失去了你。”

江临彻底停下了脚步。

“十七，对不起。”在槐十七开口前，他抢先说道，“在当时的情况下，罗根已被污染，那个意识对你们充满恶意……那是我能想到最快斩断联系、让我们都清醒回来的方法。”

他抬起眼，直视着槐十七那双已完全化为金色的瞳孔：

“但这些都不是借口，我道歉，是因为我低估了那一幕对你的伤害。”

“我无法保证未来不会再陷入绝境，那是骗人的。但我可以保证的是——”

江临一字一句，说得无比清晰：
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我最终一定会和你一起回家。”

他伸出小指，悬在两人之间。

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，你就看到这个未来了，不是吗？这是我能给你的、最郑重的承诺。”

槐十七盯着那根手指，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
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应该先保全自己。”

江临勾了勾小指，眼神里带着点催促。

槐十七完全不吃这套：“你先保证这个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……你不用管我。”

“好吧。”江临从善如流地改口，“那么，英明神武的大佬男朋友——”

他眼里浮起狡黠的光，又一次勾起小指：

“柔弱的小弓箭手太菜了，能捞捞我，带我一起回家吗？”

槐十七终于伸出手，两根小指勾在一起，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又郑重的定下契约。

直到这时，江临才感觉到槐十七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真正松懈下来。

困意后知后觉地涌上，江临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
“累了？”槐十七立刻问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”江临揉揉眼睛，看向依旧毫无睡意的槐十七，“你还不睡吗？”

槐十七没回答，只是轻轻推着他回到床边，替他掖好被角。就在江临意识逐渐模糊时，他听见槐十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

“这几天在我身边，是不是有点闷？”

江临困倦地“嗯？”了一声。

“我把你的权限解开了，”槐十七说得很随意，“明天开始，你可以去系统世界逛逛。”

什么权限？解开了？

江临勉强抬起眼皮，看向身旁的人：“我们一起去不好吗？”

“你难道……一点都不想单独出去转转？”槐十七的声音很轻。

不对劲。

江临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
这太不对劲了。

心结刚解开，槐十七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，从寸步不离的“圈养”，到主动引导他离开槐家？

不至于。

当一个人对同一件事的态度在短时间内完全矛盾时，往往说明这两面都不是真话。

江临迅速回想槐十七刚才的发言，在两次引导他离开之前，他刻意强调了一句：“我把你的权限解开了。”

他根本没必要解释这个，而且江临也没看到他操作终端。

这句话太可疑了，可疑地像是一种刻意强调的结果。

有没有可能，设置权限才是槐十七真正想表达的意思？

或者说，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？

江临忽然坐起身，在昏暗中直视槐十七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清晰的金色瞳孔。

“如果我现在离开槐家，”他一字一顿地问，“岂不是正好掉进槐大家主设好的陷阱里？”

是了，以他对槐十七的了解，如果他真的独自离开，槐十七绝对会设计一场“意外”。

一场足以让槐十七名正言顺地将他带回、并永久关闭外出权限的“意外”。

到时候，“把你锁在槐家”就不再是一句气话，而会成为顺理成章的现实。

槐十七静静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