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圈在他的腰上,脑袋埋在他肩颈处,呼吸灼热,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。
挣脱不开,也……懒得挣脱了。
江临有些无奈,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抬起手,像给某种大型犬类顺毛一样,有些敷衍地、一下下地搓着槐十七散落在枕畔的墨发。
在长久的沉默之后,槐十七低沉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沉重:
“江临,你记住,”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,“没有任何一个人,值得你这样做。”
没有任何人,值得你剥离骨骼,值得你承受无尽的循环,值得你将自己变成巫妖,只为一个渺茫的希望。
江临微微偏头,在黑暗中,他能看到槐十七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暗夜里幽幽地亮着,映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极微弱的月光,湿漉漉的,带着未干的泪意和一种近乎固执的痛楚。
……好像一只被雨淋湿了、还在强撑凶悍的大型犬。
江临心念一动,空着的那只手抬起,无奈地捏住了槐十七一边的脸颊,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。
“那你呢,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点探究,“你也不值得吗?”
槐十七没有丝毫犹豫,声音闷闷的,却斩钉截铁地秒回道:
“我也不值得。”
江临沉默了。
他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,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,不疼,却泛开一片酸涩的涟漪。
他收紧手臂,回抱了一下这只陷入某种偏执情绪的大型犬,决定结束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。
“好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
江临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,“说起来,我卖武器的时候,是催眠了过去的自己。那如果我现在解开那个催眠……岂不是能看到‘自己把武器卖给自己’的完整记忆?这体验应该挺奇妙的。”
他边说,边试图从槐十七的怀抱里稍微挣脱出来一点。
“我想试试看。”
他说着,没等槐十七回应,便带着点玩笑和探究的心态,轻轻打了一个响指。
“嗒。”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预想中记忆回溯的感觉并未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冰冷、扭曲、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文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猛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。
那是来自高塔中,那本已然焚烧殆尽的笔记本上,被刻意隐藏、或者说被之前的自己以某种方式封锁住的,最后一段遗言:
「许愿之后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柳清源!」
「它是披着柳清源外皮的怪物!」
「金色眼睛的怪物!」
「小心所有金色眼睛的怪物!」
江临的身体瞬间僵直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
“怎么了?”
察觉到他的异样,槐十七立刻撑起身子,焦急地俯身看他,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里,写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,“出什么事了?”
江临猛地回神,对上近在咫尺的、属于槐十七的那双金眸。
小心所有金色眼睛的怪物……
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停顿了只有一瞬。
随即,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搂住了槐十七的脖颈,将脸埋进对方的肩窝,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虚弱和含糊: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低声说,手臂收得很紧,“只是没想到解开催眠之后精神力动荡这么大,突然……有点头晕。”
槐十七不疑有他,立刻放松了身体,任由他抱着,伸手轻轻拍抚着江临的后背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,低声安抚着:“没事了,我在呢,头晕就靠着我休息会儿……”
江临伏在槐十七的肩头,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,脸上的所有脆弱和恍惚瞬间褪去,眼神锐利而清醒,没有丝毫晕眩的迹象。
他感受着槐十七怀抱的温暖,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,心底却无法产生一丝波澜。
槐十七……
他闭了闭眼,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。
你最好不要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