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宝看在眼中,并无一丝怜悯,继续问道:“他们死了?可是亲眼所见?”
裴少陵摇了摇头,道:“是从中原传来的消息,朝廷……也已发了讣告。”
“那你回去罢。”张宝道:“他们也许还活着。”
什么?!
裴少陵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,待要再追问时,对方却已拄着一把破败的扫帚走远了。
“将军!”裴少陵在他身后喊道,声音复又低了下来:“多谢。”
他其实有很多疑问。乌荑郡主刚刚那番话,透露了太多震撼到他的事情,每一件,都是他不曾听闻的。但那句“他们也许还活着”,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。裴少陵开始变得不安,且焦灼。
是啊,他怎么那么傻!乌荑郡主说得不错,他们的朝廷,是惯会骗人的,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活的说成死了。他怎么就那么坚信他的阿妩已经死了呢?
也许,她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,正躲藏在某处,等待着他的归来。
不,她一定还活着!
裴少陵握拳。他要回中原,无论如何也要回到中原!
他虽不知朝廷为什么要传出阿妩已死的消息,她于朝廷,明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。但他相信,只要回到中原,这些困扰他的疑问都能迎刃而解。
他要回到中原,无论用什么方法。
*
“母亲,您已经老了;裴元启,我也已经杀了。从今往后,您就呆在这咸福宫颐养天年罢,外面,有儿子照看,您大可放心。”
元思穆望着眼前这个名为太皇太后实为自己生母的女人,语气平静:“这座咸福宫,是他为您修建的罢?您的皇叔。既然您还肯居住在这里,说明您的心里还有他。裴元启那厮,也正是因为跟他有几分相似,才入得您青眼的罢。往事如烟,一切都已经过去了,您,就放下罢。”
“呵,你是不是想说,请我安息罢?”太皇太后道:“只要你肯立我的公主为储,我就答应你。”
元思穆朝她扔过去一卷明黄的诏书,道:“传位诏书,只此一份,还请母亲收好。”
承闲姑姑立即将它捡起来,呈到了太皇太后面前。
太皇太后看了一眼,笑道:“为君者当言出法随,愿我儿说话算话。”
“自然。”元思穆道:“宝月是她的女儿,也是我骨肉,自当与众不同。”
“只是这天下悠悠之口……”
元思穆睨了她一眼,道:“母亲居然还怕这个?当年您罔顾人伦委身给自己亲皇叔的时候,怎么就不见您顾忌?如今反倒是怕起来了。”
太皇太后指尖一颤,面色登时变得煞白。
承闲姑姑当即呵斥:“皇帝休得胡言乱语!太后何曾罔顾人伦。”
元思穆笑道:“哦,对了,是儿子忘了,您并非元氏皇族亲生的公主,而是一宫娥大胆与下人偷情所生。母亲,您瞧,我们母子多有缘分呐,连这不光彩的出身都一模一样。”
“皇帝,你!”承闲姑姑已然气到说不出话来,伸出手颤抖地指着他。
元思穆扭头看向她,依旧笑道:“还有您,姑姑。太皇太后不过是您同父异母的私生妹妹罢了,居然也值得您如此护着?叫朕该说什么好呢,姊妹情深?还是大爱无疆?”
“皇帝,我姊妹并非不能杀你。”承闲姑姑语气森冷。
“朕知道。”元思穆道:“你们的本事,朕当然知道,否则也不会这些年畏你们如虎。可你们不知道的是,大魏啊,如今算是快完了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则急报,丢给了她们:“漠北反了,淮南也反了。母亲,您说,儿子该怎么办才好?这就是听您的话,巧立公主的下场。”
太皇太后看也不看,淡淡道:“有人造反,自然就会有人平反,怕什么。他们想反,有的是借口,区区零星野火,还不足以成气候,扑灭便是。”
“母亲果然好气魄。”元思穆赞了一声,道:“大魏有您,实乃大魏之福。只是漠北那边传话来,说他们造反,是为了夺回属于他们的昭庆公主,只要将昭庆公主还给他们,他们自然鸣金收兵。您说,儿子要不要答应他们?”
“一派胡言!”太皇太后道:“昭庆公主已经死了,陵寝就建在他们漠北,拿什么给他们。”
“是啊,昭庆公主已经‘死’了,可朕的阿妩还活着!”元思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“母亲,您知道漠北的主帅是谁吗?是裴少陵!哈哈哈,居然是裴少陵!他居然没死,还背叛了朕!哈哈哈……好弟弟,不愧是朕的好弟弟。朕拿不出昭庆公主,就得将阿妩给他,朕怎么能将阿妩给他呢?朕好容易才得来的。”
“母亲,您说我该怎么办?我若不答应,他便要打过来。我有精兵强将,自然不怕他,可百姓们怎么办?打仗,是会死人的啊!要死好多人!百姓们做错了什么,要为我们的恩怨情仇去死?朕又怎么能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,坐视子民伤亡?可朕实在不想把阿妩给他,朕该怎么办,朕该怎么办……”
“母亲,朕只能,把你送到漠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