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,母。
说到这两个字时,元思穆的声音放得极轻,可听在思妩耳中,却不啻于惊雷。
生母?!太皇太后竟是元思穆的生母!那他的生父是……
她忽然就明白了。
全都明白了。
原来,她的阿爷,是这样死的。
裴元启。那个与仁宗皇帝有着八分相似的男人,他就是元思穆的生父。
阿爷他,一定是勘破了这桩秘辛,才会被……
难怪那几年,屡屡传出他与裴元启师徒失和的消息。难怪,阿爷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,如此厌恶这个往日的爱徒,甚至一度想要悔婚,与裴家彻底划清界限。
她终于,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抬头看向一寸之隔的元思穆,眼中的愤恨不减犹增:就为着他们这点破事,害她阿爷平白丢了性命!
凭什么?
凭什么!
那些扣在阿爷头上的黑锅,什么谋逆,篡位,不臣之心,统统都是假的!只有灭口才是真的!
可笑她还一直以为阿爷只是蒙冤受难,一心想为他正名,沉冤昭雪,谁知这些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被冤枉的。不,正是这些人冤枉了他!故意罗织罪名,只为了将杀人灭口变得合情合理!
他们的心,比她想象的还要黑。
思妩感受着元思穆落于她颈间的温热的呼吸,不禁一阵厌恶。这个人,他什么都知道,却什么都要做;什么都做了,还想求得她原谅,渴望她能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同他好,呵!
他总不会想说他次次都身不由己,无能为力罢?鬼才信!
元思穆见她眉头一蹙,瞬间变了副表情,便知她在想些什么。他稍稍伏起身子,对她道:“阿妩,你一定恨极了我罢?是,我自私,我无能,我阴险狡诈。我欺瞒你,还妄图得到你的真心相许,我贪得无厌,异想天开。这些,我都承认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真心依赖的那人,对这一切也一清二楚?”
思妩霍然看向他。
元思穆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告诉她:“裴少陵,他是我亲弟弟。”
不是像宗弦这种名义上的假亲,而是真正的、血浓于水的亲兄弟。
所以,他也和我一样,知道这一切,认可这一切,并且向你,隐瞒了这一切。
“你或许会觉得我可笑,明明造下这些孽,凭什么还敢期望你的一颗心。得不到它,就不甘心。”元思穆一边说着,一边抬手抚上她的脸,语气轻柔无比,“那是因为,有人就得到了啊。”
“有人和我一样罪孽深重,却得到了你的真心。有人和我一样作壁上观,你却对他无一丝一毫的怨怒。伤害你的这些事,他一件也没少参与;期瞒你的这些行为,他桩桩不曾落下。可你就是那么爱他,哪怕他死了,也还在梦里思念着他,你说,叫我怎能甘心?”
“你怎么就那么偏心他?”
不可能!思妩下意识想反驳:少陵哥哥怎么会……
是啊,他怎么不会。
他没有理由不会。
除非,他和她一样,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。可是,这才是最不可能的事情。裴元启,是他的亲生父亲;元思穆,是他的亲大哥,同父异母的亲兄长,他……
思妩想到这里,眼中忍不住噙满了泪水。昔日那些浓情蜜意的快乐时光,此刻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剜着她的心。
他怎么能欺骗她?他怎么能向她隐瞒这一切?
少陵。
裴少陵。
他怎么能像元思穆一样对她?!
恨意似有千肢百骸,在她体内蔓延。她揪紧袖口,咬着牙,红了眼眶。
元思穆却痛快地笑出了声:“现在,你还爱他吗?”
思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拽住他的衣领,将他拉向自己。
元思穆顺从着她的力道,慢慢让自己的身躯靠近了她。
待两只脖颈交叠时,思妩突然侧过脸来,狠狠咬了上去!
“唔!”元思穆吃痛出声,很快又将这声音压了下去。
思妩死命撕咬着他的脖颈,鲜血顺着她的牙缝流了下来,染红了鹅黄的被单,她却仍死咬着不松口,哪怕牙齿已开始无力地打颤,也依旧不肯松口,直到那一侧血肉模糊。
她这般凶蛮,元思穆却笑得更痛快了。他大手轻抚在她脑后,喟叹道:“好阿妩。”
咬罢,就这般咬罢,把我咬死,你我之间才算是平了。等你我平了,你就能开始爱我了。
我就有资格要求你爱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