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开玩笑,阿让是真这么觉得。
虽然宗侯爷总说些不着调的话惹人生气,而思妩听后也会真的生气,可就是这么神奇,她一生气,反倒变正常了。阿让见了,也不再时刻担心她会不会疯魔了。
他开始盼着宗侯爷到来——尽管这么想有些对不住公子,但,他是真心希望阿妩能好过一点。
她这一生,命太苦了。至于幸福,能抓住一点算一点罢,已然顾不得旁人怎么说了。
又一个午后,阳光明媚,思妩半躺在窗下绣花,正午的阳光照得她浑身暖洋洋的,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。
宗弦来到时,看到的便是这么个场景。美人阖眼,半卧酣眠。
他不禁心弦一动,停止了向她靠近,于廊下安静地注视着她。
思妩不知他来,醒时忽然与他来了个对视,吓了一跳,险些从矮榻上掉下去。
宗弦无奈:“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吗?叫你一见到就吓成这样。”
话说某人的心肠可真硬啊,便是块石头,被他捂至今也该捂热了罢。可她呢?依旧不为所动。
裴少陵死了,她却还能悠然午睡。明明貌美过人,名气又大,却至今无一人前来打搅,这是托了谁的福?当然是他宗弦!难不成还是裴家?
要不是他在暗处以雷霆手段震慑住了那些对她心怀不轨的人,就凭她一介无依无靠孤零零弱女子,焉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?
他不相信以她的聪慧,会猜不出来。可她就是能忍住,只字不提。
思妩定了定神,心道:他这是把她这里当自家后院呢!说来就来。话说他倒是想把她纳入他的后院,但……也只能想想罢了。
她这点心思立刻又被宗弦读了出来,问她:“为什么?”
思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衣,又抬手,指了指天。
宗弦懂了。
她要做裴少陵的未亡人。
这里,是裴少陵为她置办的院子;而她,则是裴少陵的人,哪怕真想跟他发生点什么呢,也不该是在这里。
裴少陵正在天上看着呢。
他噙笑:“既然夫人嫌这里不好,那不如,我们另换个地方。我有一处别院,四时花令俱全,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,不比这里差,夫人不如赏脸一观?”
进了他的地界,可就要做他的人了。
思妩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宗弦说着逼近了她,“以前,是有裴少陵;现在,又是为了谁?难不成你还真想为他守一辈子?”
思妩怔了怔,再次摇了摇头。她悄悄后退半步,继续保持与他之间的“君子之隔”。
宗弦气笑了:“不是因为这个,不是因为那个,也不是想为他守身,就是不搭理我?!到底是为什么?”
他到底,差在了哪里。
按他以往的性格,像这种无主又罕有的花儿,他一早便折去了,哪管人情愿不情愿,唯一一点耐心都用在她身上了,结果她还不领情。许多次,他都想干脆直接把人绑了,生米煮成熟饭,看她能怎么办!
宗弦双唇紧抿,竟是在认真思量起这么做的可能。旋即,他打消了这个念头:不行,她性子太烈,会逼死她的。
他是想摘花,不是想吃花。
已经伸出去的手又放了下来,他定定地看着思妩,目光从她那双低垂下来的眼睛上掠过时,心中蓦然一软。她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他不想,也不能,吓着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徐徐图之。她倔强,他也一样固执,即便将下辈子的耐心都耗尽,他也要继续熬着,熬到她心软,熬到她这块顽石变热,熬到她心甘情愿躺在他身下!
他挑眉,冲思妩一笑。
思妩紧盯着眼前的男人。
平心而论,他是好看的,否则也不会引得教坊司一众姊妹心甘情愿陪他风流,可坏就坏在,她们太心甘情愿了,把他惯得太风流。以至于对他而言,□□反倒成了比吃饭喝水更简单的事。随时随地,但凡看对眼了,就能——
我并非讨厌你。思妩以口型告诉他,知道他能懂:只是,你太脏。
脏?!
宗弦眼都瞪直了,再没想到从她嘴里能蹦出这么个词来。他气道:“你说的‘脏’指的是什么?睡过的女人多吗?呵。”
人的肠胃还吃过很多饭呢!怎不见有人嫌自己的肠胃脏?真是荒诞,无稽之谈。
“你会嫌承露脏吗?会嫌醉环脏吗?她们同样也经历过很多男人。如果你也一样嫌弃她们,那我无话可说,否则,我就要给自己伸冤了。”宗弦说道。
思妩摇头。她从不觉得教坊司里的姐姐们脏,她们是被迫的,这不一样。她拿出纸笔,写下一行小字,亮给宗弦看。
宗弦垂眸,发现那行字居然是——不想与姊妹共用一杵。
他气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