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要看着她出嫁呢。
他沉思半晌,终是答应了:“也好,待我说与陛下知晓。”
*
思妩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沉沉的噩梦,梦醒后,阿娘不见了。
家里的一切都换上了白色,就连阿爷的头发也一根青丝都看不到了。屋外,下人们身披麻衣,沉默地洒扫着庭院。这个家,变得如阿娘的死一般沉寂。
教养嬷嬷守在她的床边,对她道:“小小姐,您已昏睡十多日了,快去堂前给阿娘叩个头罢。”
思妩看看她,再看看一旁形容枯槁的阿爷,声音沙哑:“阿娘她……真的不回来了吗?”
“不回来了。往后啊,只有我们去找她的份。”柳相想到女儿,不禁满腹辛酸悲愤,连孙女终于苏醒的喜悦都减了泰半。
凶手至今尚未捉拿归案,他这个丞相,有何用。
思妩一听,眼圈立刻红了。
她被阿爷牵着来到阿娘的灵前,面朝那口黑漆漆的棺木叩了三个响头。
阿娘就在里面吗?能看到他们在哭吗?
柳相道:“婵儿,爹对不住你,等抓到了害你之人,就叫你入土为安。”
“谁要害阿娘?”思妩问道:“为什么要害阿娘?”
柳相没有回答,只告诉她,从今日起,要好好呆在家里为阿娘守孝,不许再出门了。
思妩点头。
她想阿娘,阿娘就在这里,她要多陪陪她。
她每日都会过来为阿娘敬一炷香,与她一起的,还有元思穆。
哪怕相府发生了这样的事,宫里的皇帝也丝毫没有接他回去的意思,好似真不管他了一样。他也毫不在乎,只要有思妩在,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宫里那对没见过几面的父母。
他甚至为此偷偷感到窃喜。
他不必走,思妩却留下来了,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,好到他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忍不住高高扬起嘴角。什么裴府,什么裴少陵,终于不会再来烦他了,阿妩会陪在他身边好久好久。
思妩知道他在高兴。哪怕他装得很好,可她就是知道。
她忍了几日,终于再又一次看到他悄悄面露喜色时忍不住生气质问:“我阿娘死了,你很高兴?”
“啊?”元思穆急忙否认:“我哪有。”
“你分明就是高兴,我都看到你笑了!”思妩面色含怒。
“你、你看错了……”
“胡说!”
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,嬷嬷连忙劝止:“裴师傅这就来了,一会看到你们这样,仔细挨板子!”
两人登时收声。
自从柳相精力不济,换成裴师傅给他们授课后,两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。元思穆起初深以为耻,怎么也不肯接受裴少陵的爹做自己的师傅,不知裴元启用了什么法子收服了他,而今竟也能老实听课了,甚至对他这个师傅还算恭敬。
唯一可怖的便是,裴元启实在太严厉了,稍有差池便会打他们板子。默不出书来要打,行为不矩也要打,打得两人手心红红的。
眼下听见裴师傅要来,两人瞬间息了争执的心思,各自垂着脑袋,规规矩矩地坐正了。
嬷嬷看得欣慰极了,心想果然还是得搬出裴师傅来才管用。她叮嘱道:“两位小主子乖乖的,嬷嬷一会给你们做点心吃,啊。”
思妩“嗯”了一声,元思穆却没有答话。
嬷嬷看着元思穆抿嘴不语的样子,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裴元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。她心里猛地升起一股诡异的错觉——这两个人,是真的像啊。
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实在荒唐。小殿下怎么会像裴师傅呢?人家亲爹可是皇帝啊!
她将这事说笑话般讲与别人听,熟料他们居然也说像:“我早就这么觉得了。小殿下不光和裴师傅长得像,和咱们家小小姐也很像呢!”
是吗?嬷嬷奇了:她怎么没看出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