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晨晨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,透过电波传来,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,“哎呀,那不一样,跟Lucky、Money搞好关系,让它们听话,别在许总忙的时候捣乱,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呀,工作做得好,当然开心,而且我喜欢它们俩,不是自己再养两只就能替代的。”
蒋拓听着这个理由,心里有点因为提议被拒而产生的细微郁闷,他不由得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通过话筒传过去,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:“晨晨,那……好吧。”
他接受了她的拒绝,虽然这个结果不在他最初的计划内。
何晨晨却从这声叹息里,听出了别的东西。她握着手机,站在试衣镜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,心里那片连日的阴霾,仿佛被一缕很细很暖的风,吹散了。
“阿拓,”她望向手机里的人,声音柔了下来,带着温柔的笑意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蒋拓问。
“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开心,”何晨晨一字一句地说,语气认真,“而且,你在为我改变,所以才会这样问我,尊重我的想法,哪怕只是养不养狗这样的小事……”
她没有说“谢谢”,但这句话里的认可和温柔,比感谢更直接地触动了蒋拓。
蒋拓在电话那头,听着她温柔却坚定的话语,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,他回到办公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。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,”他难得地流露出一点点不确定,声音低沉,“我答应过你,以后有事会跟你说,但这样……会不会很没意思?生活里好像少了点‘惊喜’。”
何晨晨闻言,笑容更深,梨涡浅浅地浮现,“我不需要那种‘惊喜’,”她声音轻柔,“惊喜说到底,是你想对我好的心意,但你像现在这样,事事想着我,愿意问我,尊重我,这才是更实在、更让我安心的‘好’,这本身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呀,我怎么会觉得厌倦?”
她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……所有的‘东西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,阿拓。”
蒋拓静静地听着,胸膛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,又暖又软,在这一刻,他们的感情通过一条电话线,达成了某种生涩却真诚的调和。
“那……狗就不养了。”他最终说道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但那份征询后的“放弃”,不再带有任何勉强或不悦。
“嗯。”何晨晨应道,心情似乎明朗了不少,“我先去师父那儿了,晚上你记得过来。”嘴角噙着这一阵子对她而言,是最真实的微笑。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蒋拓嘱咐。
“嗯!”何晨晨笑眯眯地挂了视频。
放下手机,蒋拓唇边那点柔和渐渐收敛,他很快又投入工作眼前的工作,思绪又被拉回即将面对的风暴圈。
加义敲门进入,他站在蒋拓办公桌前,言简意赅汇报,“蒋总,‘神思’的最终协议已经走完流程;梅奥诊所的谈判日程也基本确定了,下月初;政府关于睿康土地倾向于协议出让,但价格、配建、监管条款需要再去谈判……”
神思是深圳的脑机接口公司,蒋拓与其合作,获得其阿尔兹海默症和帕金森症早期干预神经反馈系统的10年独家商业授权。
梅奥诊所则是提供品牌授权、医生培训和治疗协议的国际顶级医疗机构。
这些都是他这几年布局的养老产业合作伙伴,加义的每一句话,都代表着蒋拓构造的蓝图,关键节点都被推向更前方。
意味着那个融合了前沿技术与高端服务的睿康家园,又往前扎实地迈进了一步,这本该是值得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的时刻。
只是现在的蒋拓听完微点了下头,他手里拿着一支质感沉甸的钢笔,无意识地在指尖转过一个角度,笔尖并未落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按计划推进,时间节点让项目部盯紧,政府那边尽快约时间谈。”
他没有追问细节,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指示,仿佛这些顺利的进展,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加义跟随他多年,知道他做事向来如此,冷静、高效、说一不二,他不再多言,颔首:“是,蒋总。”随即安静地退了出去。
门轻轻合上,隔断了外间的细微声响。
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,蒋拓缓缓靠向椅背,手中的钢笔被轻轻搁在光洁的桌面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在过分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加义汇报的每一件事,此刻在他脑海里,都自动关联到另一条急速下坠的虚线。
签约、合作、谈判……所有这些光鲜的进展,都建立在“资金到位”这个前提上。
这个前提一旦被抽走,眼前这幅徐徐展开的壮丽画卷,就会在瞬间露出背后千疮百孔的真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