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还未开工,蒋拓这边已经开始上班了。
从各类财务报表中转开头,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,还有那排掉光了叶子的梧桐,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。
然后收回视线,望向了办公桌正中间的摆台,那里放着他和何晨晨年会同台时的合影,照片里的她笑眼弯弯,梨涡浅浅。
望着她的笑容,好像一下子将他也带离这些让人烦心的工作,他不由伸出手指,轻触照片中的人儿。
他好像好久没看到她笑得这么甜美了,上一次笑得这么甜,还是在母亲那里,她和Lucky、Money玩耍时的样子。
蹲在地上,笑容明亮,眼角弯弯,那两个小梨涡甜得仿佛能漾出蜜来,那是她近期少有的、全然放松的快乐时刻。
狗……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,活泼的小生命,毛茸茸的陪伴,也许能驱散一些她心头的阴霾,重新带给她些许快乐。
他几乎立刻就要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加义去办,挑选最好的犬舍,选两只血统纯正、性格温顺的幼犬,最好是像母亲养的那种贵宾,她好像很喜欢。
手指刚触到电话按键,动作却顿住了。
何晨晨含泪的控诉又一次在耳边响起——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,让我像个傻子一样……”那些话语,像烙印,烫在他的意识里。
她不要被他隔绝在真相和决定之外,哪怕是以“为她好”的名义。
买狗……这算不算“一件事”?或许不算什么大事,但似乎……也不完全是小事,这关乎她日常的生活,关乎她是否愿意接纳新的责任和陪伴。
蒋拓握着话筒,第一次在这种生活琐事上感到了犹豫,一种陌生的,需要“征询”和“商量”的感觉,让他有点不适应,甚至有点莫名的烦躁。
他习惯于发号施令,习惯于看到意愿被立刻执行,而不是在行动前,先考虑另一个人的想法——即使那个人是何晨晨。
但……他答应过她。
他放下了内线电话,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,找到了何晨晨的视频,拨通前,他又低头停顿了几秒。
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,何晨晨正在卫生间梳洗,将手机放在洗手台的支架上,声音比平时略显轻快一点:“怎么了?”
“打扮这么漂亮,”蒋拓拿起手机,走到窗边,“去干嘛?”
“哪有打扮,就是简单的梳洗而已,”何晨晨看着手机中的他道,“这阵子太乱了,什么都没顾上,我想着马上就要上班了,抓紧时间去找师父聚聚。”
蒋拓知道何晨晨很尊敬这位前上司,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问,对话似乎可以就此结束,但他心里那件事还没说。
“晨晨,”他开口,语气听起来比谈几亿的生意时还要稍微慎重一点,“有件事……我想问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何晨晨边梳头发边问。
“我……想给你买两只狗。”蒋拓直接说了出来,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突兀,于是又补充道,“像我妈养的那种,小型犬,你上次和Lucky它们玩,看起来挺高兴,你觉得……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。
何晨晨确实愣住了,她没想到蒋拓特意打电话来,是问这么一件……小事。
买狗?她脑子里快速闪过Lucky和Money毛茸茸的样子,心里下意识地软了一下,但随即是更现实的考量。
“怎么突然想到这个?”她轻声问,心里却因为这句征询,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立刻察觉的暖意。
“看你最近有点闷。”蒋拓实话实说。
何晨晨心里那点暖意扩散了一些,但她的回答却很实际,“那就不买,我这边……你也知道,经常加班出差,回来也累,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照顾小动物,对狗狗也不负责。”
“可以让阿姨照顾。”蒋拓立刻提出解决方案,“每天来打扫做饭的家政阿姨,可以顺便喂食遛狗。”
何晨晨在电话那头却轻轻笑了,那笑声里有点无奈,也有点他熟悉的的坚持,“给阿姨照顾,那我还养它们干嘛呢?养宠物,不就是图个互相陪伴、亲自照顾的乐趣吗?如果都交给别人,那不如不养。”
蒋拓被问住了,他考虑的是“拥有”和“让她开心”,而何晨晨考虑的是“责任”和“真实的互动”。
这细微的差别,让他一时无言。
“但是,”他试图找回一点理由,“上次在我妈那边,我看你跟那两只狗玩得很好,你是真的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