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苏母没有再来找苏慕，但是苏慕心里总觉得不踏实，一连五六日都没再去燕王府，偶然下了朝碰见了人，他也躲着萧烬走。

终于到了这月十五，陛下在太极殿设宴款待群臣，为刚满一岁的小皇孙庆生。

夜宴晚上酉时才开始，但午时燕王府的人就来了苏府，苏慕怕母亲不高兴，便给萧烬写了信，说自己过去。

酉时前，苏慕和苏宏一起进了宫，上车前苏宏就觉得苏慕有些不对劲，等没了人他才敢问：“阿慕，你这是怎么了？有心事？”

苏慕：“没事，就是最近有些累。”

“这样啊，不过兄长倒是有点事想和你说，”苏宏：“昨日顾湛请我吃饭，席间他和我说了一嘴御马监的事情，好像和三叔有关系，阿慕，你说顾修撰会不会是王爷安排在景王党的卧底啊？”

苏慕：“……不会。”

“那一群宦官可都是景王的人，顾家也是景王的人，偏偏这个顾湛要和他们作对。”苏宏摇了摇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真是想不通。”

苏慕：“兄长以后还是少听这些吧。”

“也是，”苏宏：“这些事知道的多了不好，对了，你最近和王爷怎么样啊？你打算一直瞒着……”

苏宏说到这儿，脑门突然一亮，恍然大悟：“阿，阿慕，你和王爷的事情，不会被叔叔婶婶知道了吧？”

苏慕抿了抿唇瓣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
苏慕被自己和萧烬的事儿烦的头大，偏这事儿他目前还没好办法解决。进了宫，苏慕和苏宏一路同行，路上遇到好几个翰林院的同僚，寒暄几番，苏慕的心情才好了一些。

这时候从午门方向传来踏踏的马蹄声响，“燕王殿下来了！”

“燕王殿下，王爷千岁！”

“皇叔！皇叔！”李世棠带着一行人围了上去：“这几日听说皇叔在忙着，就没去府上拜访，今日得见皇叔又英俊了不少！”

苏慕闻言看去，萧烬已经被一群人围上了。苏宏也看了过去，“阿慕，是王爷来了，你要去找王爷吗？”

宫宴上人多眼杂的，苏慕才不想去，“不去，我们先走吧。”

苏慕跟着苏宏往太极殿的方向走，走到一半，便遇到了自己往太极殿走的顾湛，苏宏并不知道苏慕和顾湛的过往，见了就挥手打招呼：“顾修撰！这儿，你怎么一个人呢？！”

顾湛回头看去，见苏宏陪着苏慕朝着他这边走来，“苏兄、阿慕。”

萧烬还在身后呢，苏慕可不想触这位阎王爷的霉头，甫一和顾湛碰了面，就找理由脱身了：“兄长和顾兄一起吧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
“哎？”苏宏这才觉得不对劲，挠了挠头：“方才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？”

苏慕没搭理苏宏，自己径直朝着前走。

宫宴开宴后便热闹了起来，苏慕坐在角落的位置上，和翰林院的同僚说话，这时候顾湛从席上离开，走到苏慕身边，“王兄，我和苏兄弟有些话说，可否让个位置？”

坐在苏慕身边的男子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我去给顾大人问个好。”

“多谢。”顾湛说罢，便入了席，见苏慕脸色不好，他皱了皱眉心，“阿慕，我并非要执意纠缠，我有事情和你说。”

“……”苏慕放下手里的酒杯，皱眉看了眼身边的顾湛，这么多年来，他缠着顾湛早成了习惯，习惯了上课的路上吃顾湛给他带的椰蓉酥，习惯了心情不佳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倒苦水，也习惯了被顾湛的一举一动牵扯情绪。

但是现在，短短半年时间，一切好像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。

苏慕从前的目光欲拒还迎，他喜欢看着顾湛那双浅棕色的眸子，却害怕和他对视，可每次顾湛都能发现他偷看，故意掀着眸子看着他，如今他径直看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，却只觉得失望。

苏慕淡淡道：“顾兄想说什么？”

顾湛滚了滚喉，压低了声音：“那日回家之后，我想了很多，景王性子暴戾，昏聩无能，一切不过万贵妃在背后帮他主持大局；燕王虽然战功赫赫，但此人好大喜功，做事莽撞，城府太深……赵王身子固然不好，但性子随和仁厚，只惜皇后娘娘不能帮衬，若我能帮赵王登——”

“顾兄。”苏慕知道他想说什么，此时还在宫宴上，他真是太大胆了，竟然敢公然议论皇储之事：“别说这些了，我不想听，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。”

顾湛抿了抿唇，眸子落在苏慕颈上，看到了雪色寝衣下约隐约现的吻痕，嫉妒之情油然而起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。

萧烬竟如此待他。

顾湛：“……阿慕，我差人寻了御马监大太监的去处，暗卫说他最后在郡州接见的人是燕王府的人，我都能查到的事情，惶提陛下？燕王如此莽撞行事，若他日登基便无事，可若他没能成功……阿慕，你要拿整个苏家去赌吗？”

苏慕眸子颤了颤，疑惑地看着顾湛。

所以，顾湛这是以为他是为了前途，才和萧烬在一起的？还是觉得，和前程比起来，他会不在乎萧烬对他的救父之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