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觉得,自去年,顾湛便开始躲着他。
这种躲不是与他在生活里疏离,而是在心里、感情上。譬如顾湛不再陪他挑灯夜读,大谈未来规划,又譬如顾湛开始规避与他独处,不再邀他去顾府小住
——但他知道顾湛这个时候不会拒绝他,他从小就爱贴着顾湛,就算顾湛看出来了他的贪嗔,也不会明着拒绝他。
苏慕觉得自己有些过分。
顾湛犹豫了少顷,苏慕知道他为难了,便强忍着情绪,抬头对着青年笑了笑:“顾兄要是有事就算了,我晚上也就随便吃些。”
顾湛滑了滑喉,眸子抬起又轻轻垂下:“以后若无事,放学后我送你。”
苏慕快要哭出来了,像一只朝着主人摇尾乞怜猫,得不到主人的关爱失望又落寞。
“嗯……”苏慕作揖,“那顾兄慢些,我就不送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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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,紫云殿。
萧烬从义辉堂出来,径直到了紫云殿,与永盛帝不过说了两刻钟的话,便被骂了出去,在殿外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跪着。
从午时一刻到酉时末,足足四个时辰。
玄风骑在紫云殿外的歪脖子枣树上,托腮看着他家主子罚跪,“主子,您明日还要五大营呢,跪了这么久,明日不会让属下背着您吧。”
萧烬没说话,这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津从殿内走了出来,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位约莫及笄的少女。少女甫一从殿内出来,便提着裙摆跑到萧烬面前,从地上捡起石头朝着枣树上的玄风投去,气呼呼道:“混蛋,还不快扶二哥哥起来!”
刘津佝着腰,挽着拂尘,先玄风一步扶住了地上的男人:“哎呦我的王爷哎,您身上都是旧伤……陛下近几日心情不佳,您说两句好听的,这事儿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二哥哥你没事吧?”
萧烬自小在军营长大,生的又魁伟,他跪了这么久,这么重的身子压着,皮肉都磨破了,血粘在了永盛帝经常光着脚走的石子上,血呼啦一片,看着甚是吓人。
萧烬踉跄地扶着玄风站起身,朝身边的少女摆了摆手:“二哥哥没事,你大哥哥气儿可消了?”
“大哥哥好像不生气。”
刘津真是为这位祖宗捏了把汗:“万贵妃在里头呢,陛下眼下已经消气了,让您进去回话呢……王爷您可要注意分寸。”
“本王知道,”说罢,萧烬摸了摸身边哭鼻子的少女:“庆阳你先回去。”说罢,萧烬缓了少顷,这才大步流星地朝着紫云殿走去。
殿内,万贵妃正在服侍永盛帝用晚膳。永盛帝自小身子骨就差,现在这天气还好,他也没那么孱弱,起码拿纸镇投萧烬的力气还是有的。
见萧烬进门,永盛地摆手,示意让万贵妃下去:“你们都退下,朕有事和燕王说。”
紫云殿的人退了个干净,永盛帝拢了拢身上的衣服,从床上下来,萧烬上前单膝跪在男人身下,扶着他坐好:“皇兄慢些,当心身子。”
永盛帝自然是看到了萧烬膝盖上的磨出来的血迹,压制下去的怒气又上来了:“你若真想让朕多活几天,你就把你说的混账话收回去,或者你把人告诉朕,朕替你把把关?”
昨日萧烬进宫,推了身上的差事,原因给的是他遇到了心仪之人,打算追求——但心仪之人是男子。
萧烬闻言,松开了人,作揖请罪:“那不成,臣弟还没将人追到手,等日后再告诉皇兄不迟。”
永盛帝闻言,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了,一脚踹在男人的胸口。萧烬借题发挥,仰坐在地上,扶着自己左侧肩头,眉心紧蹙,一副痛苦的模样。
永盛帝轻哼了一声:“朕踹的另一侧。”
萧烬:“……扯着了。”
永盛帝生气也是生的自己的气,见萧烬这样,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。便像个兄长一样,幽幽叹了口气:“子胤,咱们一家四口能有今天的日子,都是靠着你这一身功绩,哥哥如何不知……可你要什么哥哥不曾答应?哥这身子撑不了几年,未来这大雍的天下……”
子胤是萧烬的字,但甚少有人这么叫他。
不等永盛帝将话说完,萧烬便强打断了,起身作揖:“陛下,臣定当尽力辅佐太子。”
“太什么太子,朕什么时候说要立太子了?”永盛帝见说这些没用,便也不与他说了,气的干瞪眼:“朕不管,你告诉朕,到底是谁家的臭小子?你……你这是要效仿前朝幽帝,为了一个男子断送江山?”
前朝幽帝,功绩卓著,晚年却屠尽后嗣,禅位给自己的男宠,导致前朝国祚由盛转衰。
永盛帝非要逼问,萧烬脑子里就不可控的想起今日在义辉堂和苏慕相处的时刻。
他的腰怎么就这么细?
啧,一掌便能握住。
想着想着,萧烬忍不住轻笑了声:“陛下,臣弟的眼光还差不到这个程度……他还是个学生,未来是天子门生,若日后皇兄真的喜欢,臣弟再迎他进府。”
说罢,萧烬又加一句:“京府之事,臣弟就先交还给内阁,臣弟要陪未来王妃,实在没有时间。”
闻言,永盛帝指着紫云殿的门,冷嗤道:“萧子胤你……你给朕滚,有多远滚多远。”
萧烬真出了紫云殿,候在殿外的万贵妃和刘津急匆匆进了门,安抚着气喘的永盛帝。
万贵妃:“陛下,既然燕王无心……云景和云苏您选一个做再培养便是,何必生这么大的气。”
永盛帝蹙了蹙眉心,看着身边的万贵妃,幽幽道:“你说燕王他……真的对皇位没有一点心思?”
他怎么会一点心思都没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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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父和苏母离开后,偌大的一处两进宅子,就只剩下苏慕和几个使唤婆子和小厮。往日苏慕晚上温书吃饭,都有母亲陪着,如今剩下他一人,觉得甚是孤单。
最主要的是……顾湛连陪他单独吃饭都不肯了。
苏慕越发看不透顾湛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