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里的好奇和探究,直白到让人难以忽视。
梁言压根不信,扯着嗓子喊,“不可能!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司雾看了一眼安心,点了点头。
梁言打的什么算盘她们心里都很清楚。
只能要能拖到见沈牧羽,不论是多年情分还是过往功绩对他来说都是救命的稻草。
只是很可惜,他手里握着的两样东西对面前这两人,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“我问,你答。”
水笔在安心手中打了个圈,敲了敲桌沿,强行把梁言的思绪带了回来,嗓音也带了几分厉色。
“如果你拒不回答或者刻意隐瞒,我同样会如实记录,罪加一等。”
梁言一声不吭。
“刘xx,丁xx,认识吗?”安心问。
特种小队在现场扣下的邻星人。
梁言微微后仰了下头,抬着下巴,有点玩赖的意思,语气里尽是不屑,“不认识。”
安心继续问,“杨xx,李xx,认识吗?”
涉外部在现场的两个工作人员。
可梁言的回答依然是,“不认识。”
司雾轻笑一声,颇为戏谑地调侃,“自己部门的人都不认识?”
“涉外部几百号人归我管,一堆事等着我处理。”
梁言不屑地哼出声,“我可不像某些外人,每天只要做做样子卖个笑就能混上主管的位置。”
针对意味十足,拿腔拿调的语气和别有所指的态度,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司雾。
他也不是傻的,在指挥部这么多年,也不是一点门道都看不出来的。
只是他没想到司雾有本事把沈牧羽哄到单独给她成立一个新部门。
梁言原以为司雾会因此恼羞成怒反驳他,结果不仅没等到意料中的歇斯底里,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司雾还特别中肯的点了点头。
认可他的说法。
毕竟能把沈牧羽那种人拿下,也是需要点本事的。
见她不接招,梁言索性把捣乱的心思直接摆在面上。
安心的问题,他每一个都答了。
却又每一个都答得含糊其辞,一问三不知,偏偏还让人抓不到把柄。
“还有什么要问的,抓紧。”
梁言伸了伸手,奈何被锁链铐住,又俯下身去掏了掏耳朵,挑衅俩字就差写脸上了。
安心看了司雾一眼,敛眸勾唇,把手里的记录册一放,起身走到他面前。
稀薄的光线被完全遮去,梁言身前彻底被黑暗吞噬,恐慌和压抑也在心里埋下种子。
安心背光而立,原本姣好温婉的面容此刻却透着阴森诡谲,犹如作祟的魑魅,夺人性命。
一张照片被甩到梁言面前,分明是这样薄的一张纸,却吓得他浑身一颤,颤颤微微地伸手去够那张照片。
安心的手段,他心里还是清楚的。
“梁毅,你总该认识了吧?”司雾往椅背上一靠,很轻的笑了下。
纤细雪白的腕骨扣着略松的手环,随意搭在桌沿,指尖夹着一枝钢笔,漫不经心的打着圈转着玩。
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,每转一圈,笔尖就撞一下桌面上的水杯。
清脆的碰撞声,在这压抑死寂的审讯室里,分明是敲在梁言的心上的死亡警告。
“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!”
梁言抠着照片的手泛着红,红里又绷着白,近乎咬牙切齿的说,“你们没有证据,就开始绑架我的家人逼我认罪,我出去后一定会去审判庭告你们!”
他的反应其实过了。
司雾手中的钢笔突然脱手,“啪嗒”一声摔在桌上。就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出现裂缝,然后忽然崩断。
始料未及,又毫无征兆。
她像是被梁言的反应逗笑了,嗓音里裹着一丝冷意,反问:“你现在能不能出去还两说,况且......”
司雾刻意顿了顿,学起顾颜说话时的抑扬顿挫,一字一句,慢条斯理。
“我们只是问你,认不认识而已。
她在安心那里偷档案时就注意到,梁言的档案与顾颜的档案是紧挨着放的。
可两份档案的内容,却是天差地别。
初到荒星时,她就在沈牧羽办公室填写表格,还为亲属关系那一栏犯过愁。
而眼前这位资历最深的涉外部主管,档案里的亲属信息一栏,就只轻飘飘落落一句话。
丧偶,独子移居邻星,任职于审判庭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但当时司雾只在意他的个人经历,所以一直没放把这一行在心上,还是从审判长手里接过他的完整档案时,才后知后觉意识到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他连续两次扬言要把司雾告上审判庭,但审判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一纸状书背着就能告的法院或者调解室。
“所以你方才听说是审判长让我来的,反应才那么大?”
司雾笑了笑,抽了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通缉令,只是放在手里朝他晃了晃。
一旁的典狱长只是瞥了一眼,就发现了异常,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作为掌管指挥部监狱的最高负责人,每天接触最多除了犯人,就是通缉文书。
是真是假,甚至不用过手细看,他闻都能闻出来。
没声张,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继续,似乎很期待。
梁毅,男,23岁,曾任民事初级审判官。因私自窃取研究院机密被捕,后在转移至审判狱途中,打晕守卫逃脱。现全星际通缉,知情不报者,同罪论处。
通缉令没递到梁言手里,但照片,名字,年纪,都对得上。
梁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狠狠跌回椅子里。
他嘴里喃喃念着不可能,却又很快反应过来,眼神阴鸷地瞪着司雾,杀心四起。
“你想诈我?”
“审判庭的通缉令只流通与指挥官、军备部和典狱长手里,你一个小小教育部主管,怎么可能拿得到审判庭的通缉令!”
这一点,的确是司雾始料未及的。
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偏偏被梁言逮了个正着。
到底是在指挥部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,即便被亲情绊住,暂时失去理智的判断,也能迅速冷静下来,抓住对方的破绽。
尖利的嘲讽笑声,在逼仄的审讯室里回荡,刺耳至极。
司雾不慌不忙,起身与安心交换了位置。
她斜倚在桌沿,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慢条斯理地解着腕上的手环。
两指捏着手环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嗓音又轻又柔,听着却叫人背后发凉,跟绵里针似的,一针一针往人心尖上扎。
“你也说了,我冲沈牧羽笑笑就能混上主管的位置,他手里又有什么东西是我拿不到的呢?”
司雾的尾音在往上挑,梁言的脸色却在往下沉,最后直接僵在脸上,心如死灰。
因为他认得这枚手环。
但其实这话说完,司雾自己心里都发虚。
只有安心在也就算了,可一旁还有个典狱长在旁听。
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,落旁人耳朵里,仿佛自己是靠美色上位的情人,而他沈牧羽是个贪恋美色的金主。
不仅坏了自己的名声,还平白无故给沈牧羽脸上糊了把烂泥。
没办法,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了,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。
“只是现在我很好奇,如果梁毅知道自己的父亲......”
“不是他!”
“梁毅”两个字刚从司雾嘴里吐出,梁言便彻底被激怒到失控。
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疯狗,咆哮着想要扑上前,铁链乱甩,整把椅子被他晃得叮当作响。
“他是无辜的!是我!是我!”
他的情绪太过激动,典狱长见状,上去就是一脚,直接连人带椅子把人踹翻在地。
没人去扶,也没人管他,梁言就这么被困在椅子里躺在地上,仿佛不觉得疼痛。
只是嘴里在不停地念叨着儿子。
人心的防线只要撕开了一个口子,再撕开再容易不过。
趁着安心逐一询问之际,司雾起身替她倒了杯水,却在转身之际无意间从角落的钢管反射中看到了一张人脸。
阴冷,狠戾,淡漠的死人棺材同款脸。
下意识咽了下口水,审判长那张死气沉沉脸就那么贴在审讯室门外的可视窗后。
像鬼,来锁她命的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