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雾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了指挥部。
因为涉及研究院机密外泄,指挥部与审判庭内部极可能出现危险分子。
所以审判长直接越过了沈牧羽接手此案,涉外部门全员无一例外,都被单独约谈。
司雾路过时,眼风掠过涉外内部办公室。
所有陈年文件都找出,一一摆放在桌面上,大概三四个工作人员正在逐一审查。
白墙前站了一排涉外部的工作人员。
跟犯人似的。
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,最里头坐着的男人微压下手上的文件,朝她这边瞥来一眼。
眸色冷沉,辨不出半分喜怒。
完了。
司雾对上他时就知道晚了,刚抬了脚想跑,就听到一声。
“进来。”
冷硬的命令。
司雾顿了一下,怪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,但还是冷静地抬腿往里进。
也许是他在的关系,周围人只顾着埋头干活。
没人抬头看她,也没有这个胆子好奇。
“沈牧羽不在。”
等人走到近处,审判长视线没偏移半分,手从口袋里夹了张通行证,撂在桌面上,“你和安心负责去审梁言。”
眼底闪过一片茫然,她没反应过来。
她只不过是教育部的负责人。
况且昨天她的所作所为,即便初心是为了荒星为了指挥部,那也还是有越权的行径。
没被追责问话就算了,竟还让她去审嫌犯?
更别提梁言昨晚对她的态度。
这时候让她去撞这个枪口,他到底安的什么心?
见她杵在原地不动,审判长有些不耐地挑了下眉,敲了敲桌面。
“需要我请你吗?”
他话里夹着不容置喙的意味,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她腕骨扣着的手环,补充道,“下午三点前给到我结果。”
从头到尾,她没说过一句话,他就已经定好了ddl。
“我需要梁言的个人履历和进入指挥部后的详细档案。”
躲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,司雾直接了当的收了通行证,“我手里那份并不完善。”
审判长也没为难她,抬手示意。
身后就有人抱着一沓厚厚的档案盒走上前递给她,明显早就为她准备好了。
不该问的她不问,司雾抱了资料就往楼上走。
安心刚从医疗院回来,倒是带来了个好消息。
何韵的治疗方案效果显著。
五分之一的重症患者病情已经得到控制,甚至第一批轻症患者更是已经办理出院,其余人还需留院观察一段时间。
司雾虽然嘴上说着太好了,但面上依然一副愁闷的模样。
“怎么了?脖子还疼?”安心微皱了下眉,快步上前,“我看看。”
司雾摇头,顺手把手里的档案递给安心,叹了口气,“脖子不疼,脑袋疼。”
她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审判长,还是他单纯打心底里就排斥异族人,为什么要把这么棘手的活往她身上推。
安心扫了一眼,很轻地啧了一声,面色同样凝重,“指挥部老人了,根基太深,多的是人卖他的面子。”
即便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,但人情往来这种事,不管在哪个星球,哪个部门都一样。
就算是审判庭那种纪律严明到刮过的风都得踢正步离开的地界,那也免不了求人办事这出。
时间长了,攒下的人脉情谊,自然盘根错节。
有的是人跳出来为他鸣不平,笃定了上面会看在他为指挥部尽心竭力这么多年的情面上点到为止,从轻发落。
司雾心里跟明镜似的,审判长就是为了借刀杀人。
而她是那把刀。
自己接了审判庭的事儿,结果转头把最棘手的活交给了在职的平级主管,让她成为人情关系里的众矢之的。
果然姜还是老的辣。
两人快速翻阅了一下档案,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到证据。
但司雾又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。
眼看着距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,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档案中抬头,快步走到安心身边,俯身耳语了几句。
-
指挥部监狱,坐落在城郊的荒山顶上。
整座山戒备森严,从山脚到山顶,只有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。
红外监测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,荷枪实弹的巡逻队更是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连只鸟闯入都会被高塔上隐藏的狙击手瞬间瞄准。
司雾抬手刷了通行证,安心紧跟着贴上虹膜。
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,刺骨的冷风瞬间钻了出来,冷得她一个哆嗦。
弥漫着阴冷,潮湿,腐烂,死亡。
典狱长是个年轻男人,他早已接到的指令,在这候着两人。
“安助。”
男人礼貌朝安心颔首致意,又看向一旁的司雾,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和疑惑,“这位是?”
“你好,我是司雾,教育部门负责人,来协助审讯。”
“久仰大名。”
这话听着客套,可他眼里转瞬即逝的意外却又不像假的。
司雾权当做没看见,跟着两人身后往监狱下层走。
直到这时,她才明白为何一座建在山顶的监狱,需要军备无死角布控整座山。
山体早被挖空,山顶露出的那一点建筑,只不过是冰山一角。
中空的山体,只有顶端开了一扇玻璃天窗,一束光柱垂直落下,尘埃在光柱里如白日花焰般璀璨夺目。
随着三人的脚步,明明灭灭。
越往下,气温越低。
漆黑压抑的环境里,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远处隐约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,鼻腔内萦绕着动物腐烂的酸臭味。
耳边还时不时夹杂着闷闷的哀嚎、求饶,甚至伴随着还有电流“滋滋”的声响,跟恐怖片里的场景似的。
司雾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抓住安心的手肘,尴尬地笑了笑,脚步又凑近了几分。
换做谁来这儿,怕是都得腿软,更何况她在地球时,连密室逃脱这种游戏都不敢玩。
安心隔着制服都能察觉到她的掌心冰凉,也觉得审判长有毛病,但碍于身份又不能宣之于口,只好把司雾往身边带了带。
她是真把司雾当成自家妹妹了。
三人一路下到最底层。
梁言虽然只是嫌疑犯,但荒星可不讲什么疑罪从无原则。
只要怀疑的声音出现,就会按照最高标准执行。
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,该走的流程,一步都不会少。
底层漫了一层薄薄的污水,飘着一层枯枝败叶,散发出刺鼻的腥气。
直到两人在审讯桌前坐定,典狱长这才按了下耳朵里的通讯仪,语气冷淡。
“把梁言带到一号审讯室。”
没一会儿,铁链的碰撞声传来。
一直到近处,还没看见人,就先听到一声嘶哑的呼喊。
“老大......”
大字还没完,后面所有话都被卡在喉咙里,眉头紧皱,乌青的眼布满血丝,瞪的浑圆。
质问的眼神还没来得及骂出声,就被身后的守卫猛地推搡着按在了椅子上,冰冷的锁链“咔嗒”一声,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。
审讯室的天花板上,悬着一盏昏黄的吊灯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司雾向后一靠,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手指虚虚搭在下巴上,似笑非笑的小鹿眼扫过身前人,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恣意。
跟挑衅似的。
“怎么是你们!”
梁言手腕被拷着,却还是重重锤了一下面前的桌板,后槽牙咯咯响,“我要见老大!你没有资格审我!你更没有!”
前者说安心,后者说司雾。
安心和他接触不多,平日里行事公事公办,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,也只是语气平淡地回。
“老大没空,让我作为代表。”
司雾亮了一下通行证,上面赫然印着审判庭三个大字,语气无奈,“审判长让我来的。”
此话一出,连一旁的负手而立负责监督的典狱长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司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