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劲,不对劲……”
暗处,许惊弦两眼发直,喃喃自语。
许轻矢疑惑道:“什么?”旋即他自己也感受到了异常。方才那涧水掠过的空间,竟似被生生撕裂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,周遭灵气有如百川归海,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,就此湮灭无踪。
而那被涧水没入眉心的黑袍人,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魂魄便被那道无形深渊绞碎吞噬,连一缕残魂都未曾遗留。
这般诡谲的功法,饶是他们也是头一回遇见,不由得脊背生寒。
“看来,诡水秘境的开启果然没那么简单。”许轻矢不会须灵瞳,看不清那边的情况,却也能从胞兄骤然严肃的神情得知事态不容乐观,看来先前的准备终究没有白费,“附在惜止戈身上的东西,应该是从蜃城带出来的,你说该不会是……”
许惊弦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”
许轻矢心头一沉:“你敢肯定?”
“对。”许惊弦目光如炬,须灵瞳中清晰地倒映出人群中的那道身影,“方才它自己承认了,它就是蚀良完。”
“……”许轻矢一时语塞,喉结滑动一下,又道:“那我们回去吗?堕天尊可不是你我能对付的,此事还须与祖母他们从长计议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许惊弦说着,指腹轻抚手中长弓山鸟的弓弦,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,“只不过,可能我也得给他射一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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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需要我们做什么?”
岩窟之下,黑袍众人噤若寒蝉,唯有那老者颤声问道。
“凭此玄阴水痕,可向百川主借得神力。虽然,祂被封印在诡水秘境,实力仅存万分之一……”惜止戈慈爱地低垂眼眸,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盘绕着的黑蛇,“我要你们潜入水月天,设法取走掌印人的墨珩,去诡水秘境解开蚀良完的封印。”
让这些魂魄不稳、甚至都不怎么经吓的家伙,去玄水宗,从御清迟手里取走墨珩?
蹇仙来只觉荒谬,继而又有些释然。
……试问普天之下,除开赤焰宗的元凰和炎主,还有谁有能耐与相神司辰印的掌印人叫板?何况御清迟还是玄水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代掌印人,要从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墨珩,摆明就是送死。
此言一出,黑袍众果然议论纷纷,恐慌如瘟疫般蔓延:“御清迟可是穹顶仙首,我们怎么可能取得墨珩?”“潜入水月天,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?”“别说取走了,有几个人见过墨珩长什么样?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
青年蓦然微笑,沉沉的声线忽而清越些许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,启唇道:“找到……九千年前,被白帝镇杀的那头重瞳妖狰。”
那佝偻老者连忙上前一步,不解道:“既是白帝亲手镇杀,那妖狰怎可能还活着?”
“对啊!”其他人也跟着附和,“白帝神威,岂会留下后患?”
高台之上,长身而立的人神色怡然,指尖勾住一缕发丝把玩,视线则轻飘飘落向远方,似是志在必得地勾了勾唇。
“丽猗生不会死。”
话音未落,只听得一声悠扬的鸣啸破空而来,有如鹤唳九霄。黑暗中,一道飞矢裹挟着金光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右使的腹部,力道之大,竟将他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,震得碎石簌簌而落。
逆水阁众人顿时方寸大乱,惊呼声此起彼伏:“有埋伏!”“是追影箭吗?”“东极殿的人来了?!”“快保护右使大人!”
趁局面乱作一团,蹇仙来连忙压低兜帽,混在慌乱的人群中,快步上前查看惜止戈的状况,见那双瞳珠正徐缓褪去诡异的色泽,逐渐变回原本的浅金色,但神志仍不大清醒,看向自己的眼神朦朦胧胧,像隔着一层雾,显然还在状况之外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将惜止戈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,使其身体稍微前倾,手中灵力凝聚成刃,从身后将箭矢没入岩层的部分截断,接着又截去身前的箭杆,仅余下一小段暂时堵住伤口止血。做完这一切,蹇仙来俯身将惜止戈背起,趁着混乱,快步朝着岩窟之外跑去。
那些黑袍人以为他也是逆水阁成员,竟对他当众掳走右使的行径毫不阻挠,反而还奋力为他阻挡那似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流矢。
林间的夜很黑,没有月亮,只有稀疏的星子在树冠缝隙间明灭,洒下细碎而微弱的光。
在盘根错节的古木间不知穿梭了多久,背上的人约莫是苏醒了,那只无力垂坠在自己胸前的手动了动,而后缓缓搭在他肩上。
“人是我杀的。”
半晌,惜止戈低低地开口。声音低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。
“说这个干什么?”蹇仙来扭头瞥了眼背后的人,尽管看不清面容,却仍能想象出那双下三白此刻该是怎样的死寂。他略一挑眉:“怎么,以为我要带你去认罪?”
“随随便便让你顶了罪,岂不便宜了那真正该死的东西。”他说着,稍作停顿,将人背得更稳了些,脚步却不停,“别想那么多,省点力气。”
惜止戈缄默了很久,久到蹇仙来以为他睡着了,才道: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
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蹇仙来望了眼林木渐疏的前方,那愈加广阔的天穹,眸光亮如星烁,“找个僻静之地养伤,再想办法把它从你身体里逼出来。”
“哎!他们在那儿!”
“蹇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