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瓮声瓮气的骂声传来,蹇仙来回过神,语气僵硬道:“止戈,这有些不厚道了吧,屋里头是有什么线索?要不你先出来,等人家完事我们再进去找?”
惜止戈并不搭理他,若有所思地仰头望了眼天花板,旋即几步来到床榻边,罔顾大汉愤恨的眼神,一把按住其肩膀,猛地将人掀翻在地。
“狗日的!你这小白脸——”
榻上玉体横陈,塌下汉子乱爬,蹇仙来顿时两眼一黑,凝聚灵力隔空掀起那滑落在地的软被,将其覆在惶恐尖叫的女子身上。
铮鸣声骤然响起,只见虎牙凌空出鞘,倏地劈向帷帐顶部,顷刻间一声更为惨烈的尖叫盖过屋内一切杂音,蹇仙来眼睁睁看着一只正在抽丝的蛛妖掉了下来,砰地砸在床榻边。
她上半身维持人形,下身却拖拽着硕大的蛛腹,面容狰狞骇人,下颌开裂,螯肢探出,正颤动着向他们示威。近旁那对男女被吓得魂飞天外,男子连衣服都来不及捡就夺门而出,女子则昏厥在床上不省人事。
“……她从那两人身上抽丝?”蹇仙来刚问出口,下一瞬蛛女便被逢生剑斜劈成两半,他不由得呼吸一滞。
身上遽然绽开一道从左肩延伸至下腹的豁口,临死前她的身躯抖动几下,用尽力气将一缕蛛丝从掌心射出,而后彻底咽气。
蛛丝脱离其身的刹那,原先明亮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,眼前的场景扭曲异化,仙坊变成了挂满蛛丝的冷暗洞穴,石径蜿蜒着连接了大小不一的洞窟,透过凿出的孔洞,可见还有许多蛛女正倒挂在巢穴之上,不慌不忙地从人们身上抽丝。
洞外一道身影掠过,接住了那缕蛛丝,转瞬隐于洞窟深处。于是眼前的一切又恢复至原来的模样。
“九曲八达阵,这是移动阵眼。”惜止戈说着,持剑追了出去。
“喂……”蹇仙来无力地喊了声,黑袍青年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视野之内,他叹了口气,揉着眉心捋清目前的状况。
周遭的场景时而变化,在千丝洞窟和极乐仙坊之间反复闪回。蹇仙来忆起前世自己跟着宁若修习破阵术时,有段时间曾沉迷于研究各种阵法。
宁若跟他提及过九曲八达阵,这种阵法由单向传送阵、双向传送阵、五行遁阵、八卦相位阵、乾坤挪移阵、奇行偏移阵等多个基础或高级的阵法组合而成,统共两个固定的阵眼,此外最多可有七个活动阵眼。
这种级别的阵法,若出现在金灵宗的阵势推演台上,除天纵榜前十,其余弟子无一敢登台尝试;若出现在弈阵台上,则发起者基本胜券在握。
就算惜止戈和虎牙虎爪兵分三路,也仅能同时控制三个活动阵眼,何况那些蜘蛛精彼此掩护,一个“阵眼”死去,潜伏在暗处的立即接替其成为新阵眼,凭他一人根本不可能破阵。
这么看,还真得和易千戈合作才行。
只不过,按理说仅有穹顶仙族才有可能掌握的高级阵法,如今却出现在极乐仙坊,这坊主真的是他们这种刚入凡没多久的修士能对付的吗?
若是以命相搏的话,这上等别院不住也罢。蹇仙来苦涩地想着,取下发间的碧玉簪也追了出去。
眼前场景变化无常,脚下时而是险峻的绝壁阶梯,时而是仙坊平坦的青石地板,蹇仙来才挪动一小段距离就冷汗直冒,抬眸却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上方疾速掠过。
熟悉的蓝痕胎记撞入眼帘。
被惊动的蛛妖群起攻之,在洞窟内布下了千重丝网,近处的丝网粘着火符或雷符,触之即招致火烧雷劈,远处的丝网则束缚着什么正在挣动的东西,细看竟是密匝匝的毒蛾,被困在蛛网上拼命挣扎,漫天毒粉散落如雨。
看到火符和雷符都出现时蹇仙来释然地笑了,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。他不再纠结坊主的身份,视线继续追随着惜止戈的身影。
青年在众多蜘蛛精中一眼就锚定了移动阵眼的所在,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追杀那只蛛女。
本以为这家伙气势汹汹的,必然有应对之法。当蛛女逃向雷符暗布的丝网时,暗处的同伴从各个方向牵扯丝线,在网中扯出一个恰好可容她通过的缺口,随后即刻使丝网复原。
而其身后的惜止戈如同没看见蛛网般径直往上撞。
蹇仙来眼睛都睁大了,太阳穴突突地跳,于千钧一发之际用青黎尺将暴起的雷流引开,转头却见青年又撞上了布着火符的丝网。
“……”
轰的一声巨响,熊熊烈火在这方天地暴起,又因为周遭毒粉弥漫而烧得更加剧烈,热度几乎能媲美炼丹炉。
目睹这一幕的蛛妖纷纷拊掌欢呼,孰料那索命的恶鬼眨眼便安然无恙地冲出火海。
现在蹇仙来觉得,邪门的不只是这极乐仙坊了。他能感知到附近的灵气走势,这家伙方才分明是直接撞上去的,全然不曾凝聚护体灵力,怎么做到不怕火烧的?
思忖间,蹇仙来反手将雷流导向上空密布毒蛾的丝网,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暴响声中成功毁坏了数层毒网。
眼前的场景依旧时而变化,但他注意到,停留在千丝洞窟的时刻越来越长了,看来阵法的确有所松动。
“哥!快闪开!!”
妹妹焦急的呼喊传来,蹇仙来愕然回首,一支利箭嗖地从他耳边擦过,穿透重重丝网,快而准地将惜止戈追杀的那只蛛妖钉在洞壁上。
“算上这只,我解决掉四个了。”
这回是易千戈在说话。蹇仙来摸着耳朵望过去,见那两人双双被粘在上方的某张蛛网上,仙乐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,瞧着一点没在怕的。
也是,易千戈的实力基本和惜止戈不相上下,怎么可能面对一群蜘蛛精就招架不住了。这家伙八成又是在带着仙乐找刺激,蹇仙来愈想愈愤恨,听见那人继续道:“金昭,你是第几个了?”
“三。”惜止戈冷淡地回应。
胸腹处被洞穿,蛛女痛苦地挣动几下,目光转而寻觅前来接应的伙伴,正欲抬起手,不料眼前骤现一张苍白的胎记脸。
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,眼睁睁看着逢生剑无情斩下。
“住手!”
几人皆是心中一凛,循声望去,潜伏于暗处的坊主终于现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