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呀……”
蹇仙来发誓自己实在不是故意的,他也没想到雷灵珠如此难以掌控,还未落到隐雷阵的范围内,那些暴躁的珠子就发疯似的四处弹射,其中几颗还不偏不倚地锚定了惜止戈。
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拱廊外延,仅能通过虎牙虎爪盘旋的位置勉强判断人在哪儿。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下方此起彼伏,惜止戈移动的速度太快了,自己眼睛都差点追不上。
这么想似乎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,毕竟被失控的雷灵珠撵着,要是跑不快就只有等死的份了。
注视着那接连暴起的雷流,蹇仙来忽而由衷觉得,惜止戈若是修奇袭术,绝对能有比如今更高的成就。
作为黄宗弟子,其实力虽然也是其他同辈修士可望不可及的,但被洛明辉压得死死的也是不争的事实,还与宁若、易千戈亦旗鼓相当。若是转入红宗,没准能有机会和王朝一争高下,毕竟后者对身法的要求比黄宗高多了。
思忖间,只见那道身影倏地跃上石栏,疾行而过接着侧攀石柱,借力将自己甩了回去,后方紧追的雷灵珠避之不及,被带入另一颗珠子的运行路径,在一团震天响的雷暴中彼此消弭。
这都能活,真是命硬啊。
望着黑袍青年后退几步抑制不住喘息的模样,蹇仙来估摸这家伙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折腾得够呛,旋即就发现自己被一双凶目锚定了。他心虚地扶着石栏矮下身,假装看不见。
惜止戈仰头盯了他片刻,终归没追究什么,只命令道:“继续。”
下方游弋的蛟群吸引了主要的雷流,魔头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,蹇仙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用青黎尺控制剩下的雷灵珠,将其一一布置在雷流较为稀疏的位置。
还不够。惜止戈又示意他调整雷灵珠的位置,蹇仙来乖巧应允,实则存心将躁动的珠子偏向别处,没承想歪打正着,隐雷阵还是显形了。
虽然看上去远不如阳雷那么气势汹汹,然而每一声踏光而至的震响都仿佛能生生撕裂人的耳道。蹇仙来听了两回便受不住,捂着耳朵蹲下身。
轰隆隆的雷流近在咫尺,惜止戈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,隔着雷声朝他喊:“动手!”
不动不动,救你是小狗。
蹇仙来这么想着,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紧青黎尺,紧接着翻过石栏来了个纵身一跃——
怎么回事?!下落的瞬间他蓦地睁大眼睛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魔头铁定对自己使用了什么邪术。
真是傻透了,他竟然会以为惜止戈敢就这么将性命交付到自己手里,魔头眼里的自己一定傻得可爱。现在后悔也晚了,他要遭雷劈了。
蹇仙来肢体僵硬得像一截朽木,眼瞧着下方数道惊雷朝自己劈来也无法动弹,他认命地阖上双眼,不料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腰肢,堪堪避开了汹涌来袭的雷暴。
那人在他耳边道:“动手。”
身形稳住后蹇仙来回过神,还未来得及感慨后怕,随即就跟撞了邪似的对惜止戈百依百顺,握持青黎尺的右手缓缓抬起,不断改变着隐雷阵中雷暴的轨迹。
于是阴阳归一,汹涌雷流有如江河改道,源源不断地涌入雷灵珠中,几十颗珠子震荡得更加剧烈,表面攀上细密的裂痕。周边群蛟不安游弋,见雷劫有所减弱便前赴后继钻入水中,欲将那沉甸甸的链条拉出水面。
就这样被拽起数丈高后,锁链震颤声变得越发刺耳,不待底下藏着的东西出露水面,隐雷阵的攻击密集程度遽然翻了两三倍之多。雷灵珠震荡愈烈,眼看就要达到极限。
蹇仙来扭头望向惜止戈,发现后者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,他气息不稳地问: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这些雷灵珠皆由阳雷聚成,构成隐雷阵的则是阴雷,阴阳调和虽能带来暂时的稳定,可一旦失去平衡就会引发更强大的雷暴,那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……自己赔一命给魔头没什么的,可周湄他们也还困在这诡水秘境中,尚未脱离苍空囚龙阵的波及范围。
阳雷织成这天地囚笼,黑蛟触之非死即伤,但肉身虽损魂魄犹存,若勤加修炼,假以时日也不是没有恢复至从前状态的可能。
而隐雷阵一旦被触发,无论哪个倒霉催的不幸被击中,都仅有魂飞魄散这一个下场,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。
作为苍空囚龙阵的根基,这里的阴雷远比阳雷强大得多,此刻源源不断汇入雷灵珠内,不多时便会不可避免地走向阴阳失调。
阳德潜藏,阴锋四出。
这是杀阵被触发的征兆。
由于前世与宁若的关系非同一般,耳濡目染之下,蹇仙来对破阵术也略有见解,此刻他无比清楚惜止戈这么做完全是在找死。可这又是为了什么?真是令人匪夷所思。
“少废话,动手。”惜止戈催促道。
眼下两人实在挨得太近,蹇仙来甚至能嗅到一阵似有若无的清苦香味,闻着像是白芷。他没来由地心绪更乱,屏住呼吸道:“你确定这不是在让它提前把我们弄死?”
雷灵珠已经快达到极限了。更为狂虐的雷劫随时可能爆发,就算有青黎尺也不足以在苍空囚龙的杀阵中保全自身。
其实这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,魔头既死,自己不就如愿以偿了?
这么想着,蹇仙来放松地搂住惜止戈的腰,不慎触碰到冰凉的虎头蛇尾腰链,生怕那玩意又变成活蛇,他的手往下挪了挪,虎牙虎爪感知到他的靠近,暴躁地挣动起来,蹇仙来没法子,手又往上挪去。
“摸够了?”惜止戈横他一眼。
蹇仙来愣了愣,下意识开口:“没。”
还未反应过来这话有多不对劲,手中的青黎尺便被夺去,惜止戈目光一掠而过,旋即毫不犹豫地将其往上掷出。
“喂!我的青黎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