孰料话音刚落,群蛟便从水镜形态恢复为本体模样,纷纷绕开渐弱的雷流,重新将长躯盘绕在石柱上,不再动弹了。
秦半妆目不转睛,收起了伞,指着前方道:“你们看。”
原本除巨石柱外空无一物的苍茫水面,此刻却兀然出现了一座内城,宏伟诡谲,倾斜着半沉入水底。
越过大敞着的厚重城门往里望去,巨大的宫殿群以各种诡异的角度相互倚靠、堆叠,仿佛被某种巨力搅乱后凝固。
建筑风格也分外奇特,飞檐翘角皆扭曲耸峙,宛如引颈戒备的蛇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三名惶恐的五灵修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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蹇仙来在穿越水镜时失去了意识,再度睁开眼,顷刻被面前灰溜溜的鱼头吓了一大跳。
“鱼?人?……鱼人?!”
他手脚并用地疾速后退,撞到什么杆子似的东西时又是一惊,蓦然回首,熟悉的下三白和蓝痕胎记撞入眼帘,蹇仙来顿时长吁一口气:“是你啊。”
他正想让惜止戈搀一把,却好死不死见到那龙骨鞭化成黑蛇,七寸部位还套了个金环,此刻正徐缓从惜止戈手中滑出,缠在其腰间一再收紧,最后变成虎头蛇尾样式的黑金腰链。
蹇仙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,瞬间有了力气猛然起身。
“这是哪?”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周边几个动作滞缓的鱼头人,仰头观察起眼前这座昏暗空旷的殿堂。
惜止戈:“不知道。”
意料之中的回答,蹇仙来转而好奇地打量殿内这些长着鱼脑袋的怪人。它们皆着玄衣束红带,忽而有序排成两列,朝着同一个方向徐徐前行,三步一回头,似乎是想引他们到某个地方去。
蹇仙来望了惜止戈一眼,犹犹豫豫地跟上去,小声道:“它们好像并无恶意,这是要带我们去哪?”
惜止戈不应声,默然迈开腿跟上去,蹇仙来猜测答案依然是不知道,便也不再多问。
身上已然干爽许多,鳞雨的影响弱了些,他于是边走边扯掉手上缠的布条,凝聚灵力将被人面鱼咬出来的伤口抹去,继续道:“你说这些家伙要能跟那水里的鱼换个脑袋多好,看着没那么瘆人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怎么试,”没料到惜止戈会搭话,蹇仙来愣了会,皮笑肉不笑道:“你去把它们脑袋砍下来,然后我负责缝好?”
闻言,领先他们几步的两个鱼头人不安回首,蹇仙来马上捂住嘴:“失言,失言。”
保持静默没多久,他又忍不住和身旁唯一称得上是人的家伙说话,“止戈,你说这蜃城里面有逃出去的通道吗?我们会不会困死在这里,或者碰上传说中的蜃王?”
蹇仙来说完,又觉得这样不太好,毕竟跟在煞星身边,碰见什么都是有可能的,这么说倒显得自己乌鸦嘴了,于是补充道:“应该是不会的,毕竟蜃王被封印了,哈哈。”
惜止戈沉默依旧,甚至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唉,你这人好生无趣。”
两人穿行于宫殿间的廊道内,流水之声断断续续不绝于耳,仿佛近在咫尺,可视野内并不见水源的存在。
廊柱间偶然飘来似有似无的私语,时而低沉时而高亢,内容支离破碎,蹇仙来随之放缓步伐,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。
“……都逃不掉……”“沉尸冥海,不得其死……”“……鬼隙开……”“找到墨珩,找到……”“……沉舟之畔……”
开鬼隙,还要找墨珩?蹇仙来怔忡在原地,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。这是谁留下的声音,蜃王吗?区区妖兽,竟也敢觊觎玄帝的墨珩,难怪最终被玄青二帝封印在阴川之下。
惜止戈的背影渐行渐远,蹇仙来双唇翕动几下,末了还是没说什么,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不知行经多少甬道与暗堂,他们终于跟着鱼头人去到一处更为宽敞的地方。
轰隆!
眼前惊雷乍现,光影明灭间,蹇仙来蓦地发现,此刻自己正身处三四丈高的环佩形拱廊中,看不清上下总共有多少层,此外还有数百面高大的水镜排布于内侧。
心脏没来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,蹇仙来气息愈发短促,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两人错身而过,惜止戈步履轻缓地来到拱廊外侧,一手搭上花纹繁复的灰白石栏,俯视下方频频暴起雷鸣的源头。
蹇仙来在惜止戈身后,仰头观察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巨大水镜,昏亮交现间,镜中的人影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。
他额间渗出冷汗,努力睁大双眼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越走越近,浓密长睫不知是被汗水亦或是眼泪沾湿。
蹇仙来看到水镜中那个黑袍背影,在电光划破昏黑时倏然转过头来,脑袋旋转的幅度远超常人极限,不由得心中一惊。
“止戈?”
赤色潮水从石栏的间隙涌入,哗然满地铺开,宛如盛开了一池红莲,其间一人披头散发,红衣鲜亮如火,正轻声呢喃着什么,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