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通！哗啦！！

从小临水而居，蹇仙来自认水性不差，然而这次兴许是被水鬼吓破了胆，他一跌进冰冷的水里就只会挣扎，毫无章法地乱划着，还不慎触碰到什么滑腻腻的东西，睁眼便见密集的人脸贴近，顿时头皮发麻地蜷缩起来不敢动弹，连呛了好几口水后被两只有力的手臂猛然捞起，终于得以脱离水面。

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，蹇仙来重新睁开眼，见到苏悯踏着紫云剑飘浮于空，周湄和秦半妆则分别踩在双刀青雀白鹄上。

蹇仙来堪堪松了口气，还好、还好没因为自己干的蠢事而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惨祸。

呃等等，他浑身一僵，徐缓仰起头，熟悉的蓝痕胎记直直撞入眼帘，近在咫尺。

自己竟是被惜止戈横打抱着。

上树了这回是，蹇仙来心道。

毕竟进水泡过一遭，蹇仙来不太合时宜地觉得，惜止戈此刻发丝贴脸的湿漉漉模样，简直比水里的东西还像鬼。

两弯柳叶眉秀丽澹然，本就压不住那下三白的凶目，现在又被水揉低了眉梢，神色愈显阴沉。感觉在他怀里多待片刻就要被索命了。

“多谢，哈哈。”

蹇仙来尬笑两声，还想说点什么，却冷不丁发现，自己左手竟在潺潺地滴着血，抬臂一看，手背边缘赫然是半圈鲜红的牙印。他瞠目结舌，大惊地朝惜止戈伸手：“我被咬了！”

周湄闻之色变，惊呼道：“怎么回事，被人面鱼咬的？”

苏悯担忧道：“这鱼该不会有毒吧？”

秦半妆摇摇头：“做最坏的打算，或许你会变成它们的一份子。”

蹇仙来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，脸色惨白，还没能说出什么来，惜止戈就径直将仍旧腿软的他放在了悬空的逢生剑上。

只听其不留情道：“这样的伤口都处理不了，你的愈生术修到狗肚子里了？”

“……”

怎么说话的！他懊恼地瞪着站在虎爪上的魔头，强忍住将人踹水里的冲动。现在浑身淋湿也用不了灵力啊，怎么用愈生术？

转念一想，方才之所以闹出乌龙，是因为自己想御水出城，可怎么会与惜止戈的方向相反呢？蹇仙来百思不得其解，不由得问道：“你刚刚是想去哪？”

惜止戈并不应答，只是默然转过头，众人亦随之扭转视线，望见那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……一座白塔。

周湄：“奇怪，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？”
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蹇仙来收回目光，尽量不把话说得太直接，斟酌了会，又道：“你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
惜止戈睨他一眼，冷声道：“我们出不了城，你还能去哪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蹇仙来才问完，紧接着就被周湄的惊叫声吸引。

“它在后退！城门！”

这又是什么事……蹇仙来在嘴里反复咬着天煞孤星这四个字，认命地回过头，只见他们进来时的城门正不断地往后退去，此刻已经成了远天一道隐约的界线了。

哈哈，进来容易出去难。

除了惜止戈，其余每人脸上都写着命苦两个大字，蹇仙来撕下一块衣料，草草包扎了伤口：“去吧，没准能碰碰运气呢。”

于是几人冒着雨御剑前行，愈发逼近那座直追云霄的白塔，可以见到无数粗如臂膀的锈蚀锁链从上方垂下，坠入黑魆魆的水面，偶尔还会传来阵阵细微的震颤声。

蹇仙来心跳得有些快了，他悄悄扭头，想从魔头波澜不惊的面庞上捕获一丝惧色，但以失败告终。这就是天纵榜强者的自信吗，身处这般诡秘莫测的环境都能面不改色。

莫名的压迫感愈演愈烈，终于看清前方的场景后，几人眼睛都瞪大了。那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塔，而是一根更为巨大的石柱，中心涅白一片，两侧则分别被赤色与黑色包裹。

秦半妆敬畏地仰头望着，犹豫不定道：“这难道是三色柱？”

苏悯神情已经呆滞了，双唇抖了几抖，但没能说出话来。

“三色柱？你是说那个镇三灾的三色柱？”周湄瞪大眼睛，蓦地展开双臂：“这么大？！”

蹇仙来同样被震撼得无法言语。

秦半妆的猜测不无道理。常见的三色柱共有红、白、黑三个面，分别象征着赤祸、天戮和元煞。

——百川诸魔中最以暴戾嗜杀著称的存在，上古时代相继称霸东境的“三灾”。

他之所以知道，是因为此物在曜东并不罕见，凡俗之地的百姓在祭祀祈求一年风调雨顺时，少不得要在祭台边竖几根镇灾三色柱。

但蜃城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？莫非那传闻中的蜃王也如此恐惧百川诸魔，以至于要用这么宏伟的巨型三色柱来辟邪？可后者早在万年前就不存于世了。

脚下的逢生剑蓦地抖了抖，蹇仙来思绪回笼，恰好瞥见不远处的惜止戈似是身形不稳，站在虎爪上打滑了一下，腰间的黑金链刹那间又变成蛇的模样。
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