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止戈,这里我们是不是才走过?”
不知是第几次故地重游,蹇仙来无言地走了半晌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没得到回应,他诧异地察觉到,惜止戈的步履似乎变得拖沓了些,呼吸也渐趋沉重,凌乱绵长,在滴沥的雨落声中愈发清晰可闻。
怎么了这是?
蹇仙来不由得紧张起来,脑袋摆得端正,眼珠却悄悄斜向对方,隔着雨幕看不太明了,但青年苍白冷冽的面庞染上了莫名其妙的红晕肯定是不争的事实。
鬼使神差的,蹇仙来摸了摸自己的脸。一切正常啊,魔头脸红个什么劲?
视线继而下移,他冷不防瞅见一条漆黑亮丽的蛇,此刻正紧紧绞缠着惜止戈的腰!
蹇仙来惊叫一声,窣地连退几步,再看往对方腰间却又是正常模样,没有蛇,只有那形制奇特的虎头蛇尾腰链。
惜止戈步伐略有停顿,而后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怪动静般,继续往前走。
看走眼了?蹇仙来灰溜溜地跟上去,这次注意到的是对方剑鞘上矫若惊龙的两个大字。
逢生。
逢生剑,逢生……寓意是挺好的。
但若是让你逢生,我不就白干了吗?
一番找寻出路无果后,他们各自绕到了启程时的对岸,此刻两人与三人隔岸相望,都有些无言以对。
回到船上,秦半妆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,周湄即刻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此镜名为魆灵宝鉴,能通达古今,天下之事无有不知无有不晓。”秦半妆解释道,“师尊交给我时是这么说的,但我还没有用过,也不知它是否真的靠谱。”
蹇仙来眼前一亮:“有这等宝物你不早说!”
惜止戈却阴恻恻地瞥她一眼,似笑非笑道:“没记错的话,绛阙仙宫的秘鎏堂里也有一面魆灵宝鉴。莫非你的师尊是炎主?”
“呵呵,你说笑了。”秦半妆抓着铜镜的手收紧了些,面不改色道:“炎主的亲传弟子,仅殷大小姐一人而已,此事众所皆知。”
周湄与苏悯对视一眼,莫名感到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。
“那镜子还只许你家有……啊不,”蹇仙来一个嘴快说岔了,眨眨眼纠正道:“只许殷家人有啦?”
惜止戈冷哼一声撇过头去,在其余三人期盼的注视下,秦半妆轻抚铜镜背面,问道:“宝鉴宝鉴,此为何地?”
答曰:“阴川之下,诡水秘境。”
众人沉默片刻,神情越见凝重。秦半妆继续问道:“何为诡水秘境?”
答曰:“千年蜃王,广纳供奉,献祭万人,鬼隙始开……”
未待镜语停息,周湄便忍不住追问:“那我们该怎么出去?”
答曰:“入蜃城,寻镜华水殿。”
周湄皱眉:“什么玩意儿?”
不待其回答,秦半妆便默默将铜镜收起,蹇仙来见状,愕然道:“怎么不继续问了?”
秦半妆解释道:“魆灵宝鉴需要灵气润养,且一次只回答三个问题,就算是在灵气充盈之地,少说也得等十天半个月才能再次唤醒它。”
“哦。”蹇仙来茫然应声,“你们听懂它说的了?”
周湄实诚地摇摇头。
苏悯轻咳两声,在几人的注视下开口道:“诸位,据方才铜镜所说,这里是阴川之下的诡水秘境,照这么看,我们面前的或许就是诡水蜃城。”
惜止戈望着别处若有所思,闻言扭头看向苏悯,沉默依旧。蹇仙来追问道:“什么诡水蜃城,苏兄可否说得再详尽些?”
苏悯点点头,继续道:“传闻在九千年前,蜃王曾与一头重瞳妖狰作伴,二者游戏人间伤人无数,最后被玄青二帝一同收服,其中蜃王正是被封印在诡水秘境中。”
“原来是这个!”周湄恍然大悟,接过话头道:“水月天的孩童都听过这个故事,青帝扮作被献祭的嫁娘,引蜃王洞开城门迎其入内,后与玄帝里应外合,将蜃王彻底封印在阴川之下。”
“二帝灭蜃妖?”秦半妆微微诧愕,“我也对此有所耳闻。没想到,这传说中的阴川既不在曜东也不在崖北,而是在尧南。”
“那我们完了。”蹇仙来总结道。
苏悯强笑着宽慰几位伴修:“各位莫慌,蜃王既被玄青二帝亲手封印,那想来我们还是安全的。”
“那就进城看看。”惜止戈终于开口。
这下其余人彻底没声了,犯怵地面面相觑。虽然、魆灵宝鉴也说要想出去就得进城,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