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是辰离年间。
蹇仙来心中刚燃起一丝希望,旋即又被漫无边际的沮丧淹没了。然后呢?能破开坎影潜移阵并杀死父亲的人,修为最起码已在四重境小天穹阶段,况且当年连宗主和师尊都对此讳莫如深,足见行凶者的身份非同一般。
自己有能力替父亲报仇吗?
如能查清那人的身份,他会尝试的,但前提是先解决将来随时可能毁灭人间的魔头。
“唉,你先别想那么多。”周湄凑近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办法。苏悯,你再说说,我们现在是怎么个情况?”
苏悯沉思片刻,道:“依我看,不是祸蛇阴魂不散,而是那五年间江越江阳一带死了太多人,怨气过重,滞留积压于此就形成了所谓的‘鬼界’。若我们继续往前,没准就会抵达那万魂所归的地宫。”
鬼界?鬼……蹇仙来有些腿软,一抹眼睛,默默地挨到黑袍青年身旁,脸颊都蹭着对方发丝了才安心些。这家伙气场够足,阳气还旺盛,想来就算是鬼也不太愿意接近的。
他继而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河道直直贯入那诡异的古城,眼下暂且无人打算去闯一闯苏悯所说的地宫,于是他们一致决定下船寻找出路,却在是否要分头行动上有了分歧。
——分歧主要来自蹇仙来。
“分头找吧,你们三个,我和止戈一起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,罔顾除惜止戈以外的三人那微妙的神情。
考虑到这家伙是声名在外的天煞孤星,眼下这情形,也许远离惜止戈才最为安全。
再者,秦半妆实力也不差,还是主修奇袭术的,遇事也能担待着些。不像自己,怕是只有给魔头拖后腿的份。
周湄等人犹豫片刻,眼巴巴望着五人之中唯一腰佩一阶令牌的修士,蹇仙来面不改色地挽住惜止戈手臂,将人往自己这边扯了扯。
惜止戈冷着脸一言不发,另外三人也没好再多说什么,便应了分头行动的提议。
这边,两人刚上岸,还没走出多远,天空就骤然下起了蒙蒙细雨。
“下雨了,止戈你看!”
“不对……”
仔细一看,那“雨”竟如闪动着诡谲银光的鳞片,没有雨滴的重量,落得极轻极缓,打在人身上、地上却又化成了水。
太怪了。
蹇仙来紧忙跟着惜止戈到树下暂避,转头一看,两人皆被打湿半身,模样是狼狈了些,但好在无甚大碍。
眼瞧这怪雨声势渐大,就算有茏葱枝叶作挡也难保不会被浇透,他们只得各自运转灵力来护体。
运功不过片刻,蹇仙来就莫名感到一阵阵乏力,伴随着胸闷气短,灵力在脉络内流动得如此滞缓,仿佛回到一重境初期灵脉未通的时候。
他扭头一瞟,发现惜止戈正一动不动站得笔挺,周身三尺之内都无雨滴靠近。
啧,既然如此——
蹇仙来干脆一撩衣袍盘腿坐下,心安理得地倚靠着惜止戈的腿,以便能蹭蹭对方的护体灵力。伴修嘛,互相照顾是应该的。
仰头望去,这个角度看不见惜止戈的眼睛,仅能瞥见他线条柔和的下颌,沾染了水色,衬着一绺贴肤的湿发,莫名令蹇仙来想到从前自己沉溺于水墨画时,曾细细揣摩过的留白。
他不禁想,若忽略掉那双迥乎常人的凶目,这张脸其实让人挺愿意多看两眼的。
不单是脸,魔头的衣着也很是得体。放眼金灵宗喊得出名字的那几位男修,洛明辉服饰光彩照人活像开屏的孔雀,全靠一张脸在硬撑;易千戈到哪都是一身猎装,难免不合时宜;宇文华则太花里胡哨了些,长相却不及大师兄明艳。
惜止戈就看得人很舒服,毕竟黑衣可低调可庄重,还很显身段,腰封上缠着的虎头蛇尾黑金链更是点睛之笔,令那本属人体脆弱部位的腰肢仿佛多出些不可直视的威慑力来。
“雨停了,走。”
惜止戈话音未落就长腿一迈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,蹇仙来正想得入神,不自觉浑身松懈,猝不及防失了倚靠,身子一歪差点就栽倒。
“等等我!”他狼狈地爬起来,一边胡乱拍着衣摆上沾的落叶,一边急匆匆赶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