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河是尧水的最后一道支流,大体分布在郦歌境内,将国土南部的鱼米之乡一分为二,养育出隔水相望的江越、江阳这两座富饶市镇。
水行辰离,八月初六,祸蛇突现郦歌,摧毁沿途城镇村落后盘踞于南方的江越、江阳一带,自此水蚀土腐,草木凋敝百兽俱亡,农作物颗粒无收,饮水者十有九死。
秦半妆道:“……赤京派出的人奈何不了它,此后又陆续有修士从丽京和四方城赶来相助,却还是一样的结果。”
蹇仙来不可思议道:“三大宗门相继出手,竟然都无可奈何么?”
功至四重境的高人大都不再过问尘世间事,否则凡心再生,修为将难以进阶。
但退而求其次,三重境大天阶也基本是在凡俗之地横着走的地步了,竟然解决不了一条来历不明的大蛇?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。
周湄从腰间的锦囊里摸出一堆瓜子,磕起来还不忘抽空插个话:“依我看啊,要不是明乾之乱时五大宗门死了那么多高人,这祸蛇未必能嚣张那么久。”
蹇仙来眼巴巴伸出手,如愿被周湄塞了把瓜子,咔嚓咔嚓地分析道:“说起来,那殷大小姐不是继承了她爹的帝翎风华么?就算炎主不问世事,她去射一箭总行吧?难道祸蛇还能扛住无烬火不成?”
……居然真就任由那邪祟在郦歌肆虐了整整五年之久,毋怪江越的百姓对他们这些修士嗤之以鼻,也难怪当地人要为那位“鬼面封使”立庙供奉。
听了他的话,秦半妆轻笑出声:“帝翎风华之所以为神弓,不仅因其威力无穷,更是因为普天之下,除元凰和炎主外再无人有资格使用。”
蹇仙来不解道:“可殷沙曼不就用了?在仙宫天外天的鱼龙宴上。”
莫非是风凌云那缺心眼的看岔了,抑或殷沙曼用的是假的帝翎风华?
船体忽地晃得有些厉害,秦半妆坐直身子,正色道:“殷大小姐身上有息印,能庇佑她免遭五火吞噬,所以使用神弓不会焚体而亡,但她毕竟还不是元凰,神弓在她手中威力有限,哪能射得出无烬火?”
“等会儿,你的意思是,帝翎风华这种神器还能通过血缘关系‘借’给下一代使?”周湄听得咋舌,呸地吐掉瓜子壳,摇摇头咕哝道:“难怪赤焰宗的世家势力如此根深蒂固!”
蹇仙来与她对视一眼,深以为然。
息印这种东西竟然是通过血脉来传承的,那殷沙曼若要融炼五火成为继其外祖母之后的第三十任元凰,跟其他红宗修士比起来,怎么不算走捷径呢?
秦半妆道:“血脉延续的息印只会传承一代,并且仅能消弭五火之一。像韩夫人,她生来就带有息印,也仅是不会被五火中的南明离火所伤罢了。”
秦半妆口中的韩夫人,指的应当就是韩宗主的独女、殷重华之妻韩烟芷。
蹇仙来虽对绛阙殷氏无甚好感,这位韩夫人却可算作例外。
因其是父母当年的伴修。
父亲说,韩烟芷是扶摇山上的粉凤凰,炎主寻遍四境,只为觅得世上最美的一棵桃树,这才将她迎回了仙宫天外天。
连素来不苟言笑的母亲也曾打趣说,韩夫人天真烂漫过了头,发现怀有身孕之后,竟想效仿凡俗百姓与他们定娃娃亲。
讲道理,殷沙曼肯定看不上自己这种实力平平的咸鱼,而他也忍受不了霸王花的傲慢跋扈。
上一辈的情谊值得称道,但他们都死了。或许在这一点上,自己倒和殷大小姐称得上同病相怜。
周湄眉头一皱,觉出不对味来,道:“你方才说,殷沙曼凭借息印能免遭五火吞噬,那怎么韩夫人却只能免其中之一呢?”
蹇仙来附和道:“是了,何况殷沙曼出世时,她父亲还没有成为炎主吧?”
众所周知,韩宗主是在成为元凰之后才生下独女,所以韩烟芷的息印是与生俱来的,而殷沙曼却在其父成为炎主前就降生了,身上也带有息印,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?
“她身上的息印不是天生的。”秦半妆解释道,“在天外天想必你们都看到了,绛阙殷氏族人额间都有一道火纹,殷沙曼的最特别,是炎主用心头血亲自为她画的——那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能够消弭五火的息印。”
周湄磕完瓜子,拍了拍手,不由得赞叹道:“这是活脱脱的掌上明珠啊!”
“那先天的息印长什么样?”蹇仙来忽而很好奇,目不转睛地望着秦半妆。
“就是普通胎记的模样,”秦半妆回忆少顷,接着道:“韩夫人的印记在脸上,据说是一道红痕,不过一直被她用脂粉盖住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蹇仙来越想越深,忍不住又问:“那天生具有息印的人,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身上的是息印而不是普通胎记?又是怎么确认自己不会被五火中的哪一种所伤?总不能轮着试一遍吧?”
这回秦半妆被问住了,默默也向周湄讨了把瓜子,陷入沉思。
“对了,半妆,你可知绛阙仙宫的三重天上是否有座雀阁?”蹇仙来想起那晚的梦,又补充道:“就在与紫金阁相对的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