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处富贵人家,因为惹到了贵胄,家中生意破产,父母自杀只留下三个孩子,长姐此时已经定下婚约,那一家也算仁义,对姐姐说可以继续履行婚约,但她需要完全和从前的家庭脱离关系,抛弃弟妹,你猜她会怎么选择?”
云隐舟毫不犹豫说:“她会接受。”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。
“不,她拒绝了,她看着年幼的弟弟妹妹,她放心不下,于是她一个大小姐辛辛苦苦赚钱。但是一个孤女带着两个孩子,没有人会让她帮工,唯一接纳她的地方就是青楼。”
“一开始,她卖艺不卖身。”
“但是一个冬天,妹妹生了一场大病,弟弟到了年纪需要入学堂。”
“她便卖了自己的第一次。”
“孩子越长越大,需要的钱也越来越多,大小姐念了书有长得漂亮,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,她便成了花魁。”
楚虚淮很适合讲故事,他放低了声音,淡淡的悲哀开始弥散,云隐舟渐渐听入迷了。
他追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她躺在淤泥之中,却养出了两个知书达理干干净净的弟弟妹妹,弟弟考上了秀才,妹妹因为才情有了才女的名号。”
“多年后,弟弟考取了举人,姐姐被人赎身,嫁给了一个商人做妾,妹妹也有了两情相悦之人。”
“造化弄人,曾经和姐姐订婚的乡绅因孝道期耽误了婚期,机缘巧合下与妹妹相遇,两情相愿。”
楚虚淮抬头问:“你觉得姐姐会是什么心情。”
云隐舟迟疑回答:“自然是开心,弟弟妹妹都有了好前程。”
“不。”楚虚淮说,“她怨恨,嫉妒,不甘。”
“弟弟妹妹越幸福快乐,她就越怨恨。”
云隐舟不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本该是属于她的幸福,一开始的善念早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消磨殆尽,忙碌时没有心思考虑值不值,等空闲了怨念便如同枝蔓缠绕。”
“怨恨吞噬了她,最终她将怨念付诸于行动,她和嫉妒弟弟的富商之子合作,以性命相逼,让弟弟放弃考取功名的机会,让富商之子顶替他的名额。”
“她给自己的妹妹下药,让自己的丈夫玷污她的清白,让她同自己一样成为了商人的小妾。”
云隐舟:“我不明白。”
他怀中很暖和,姿势也很舒服,楚虚淮不由自主在云隐舟怀中踩奶,爪子一张一合,肉垫软软地陷下去又弹起来。
感受到软绵绵的爪子在手臂上有节奏动作,云隐舟的声音顿了片刻:“她是个好人?”
他又摇摇头:“不,她是个坏人。”
他的世界非黑即白。
楚虚淮发现自己踩奶的动作,尴尬停止:“不,她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普通人就是这样的,有时候很好,有时候又很坏,她会因为善意就算出卖身体也要供养自己的弟妹,也会因为恶意算计他们。”
“既有同情、慷慨、宽恕、勇气,也有嫉妒、贪婪、残忍、怯懦。”
云隐舟低下头:“我讨厌不好的东西。”
“就算讨厌,它们就在这里,永远不会消失。”楚虚淮指了指他的心,“只有先承认,才能接纳。”
“有的人心中有恶念但永远不会付诸于实践,而有的人无法克制自己的恶念,故事中的姐姐就是这样,她的所作所为害人害己。”
云隐舟陷入了沉默,从来不会有人教他这些,师尊只会用圣人先祖的教诲约束他。
“莫生妄念。”
这句话,云隐舟从小听到大。
师尊说曾说过:“舟儿,你出生之时,天有异像,五星连珠,这本是至吉之兆预示着圣人出,但其中一颗星赤红如血、光芒刺目,且位置偏移。”
“玄微道长看到你的第一眼只说了四个字‘圣魔一念’。”
玄微道是天机观第十七代观主,道门术数一脉当代执牛耳者,他甚少说话,但每一句话都必定会实现。
因此师尊对云隐舟的教导重在约束,将一句句的礼义廉耻刻进他心中。
他是个天资出众的孩子,如同海绵吸取所有给予的知识,他越成长,师尊越能体会到“圣魔一念”是什么意思,他澄澈干净像一张白纸,极白或极黑,不是大圣人就是大魔头。
救人便是救人,杀人便是杀人,与他而言都很容易学会。
师尊只能庆幸这孩子他长在百道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