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林昭棠成了教室里最早到的人。
空无一人的教室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寂静。她轻手轻脚地拉开自己的椅子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旁边那张整洁的课桌上——沈栖迟的桌面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,摞好的参考书,笔袋拉链严丝合缝,仿佛在无声地等待主人的到来。
林昭棠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。自从周五天台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后,她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种兵荒马乱的混沌。整个周末,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,对着画布发呆,调色盘上的颜色混作一团,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她甚至不敢点开微信,生怕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任何信息——追问,或者,更让她不知所措的,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。
走廊外传来脚步声,林昭棠像只受惊的兔子,猛地低下头,假装全神贯注地背诵英语单词,耳朵却竖得老高,捕捉着门外的动静。脚步声渐行渐远,是别班的同学。她松了口气,随即又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一阵懊恼。
我到底在怕什么?
她问自己,却没有答案。
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,喧闹声逐渐充盈起来。林昭棠始终低着头,用书本为自己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。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,她的脊背瞬间僵直了。
沈栖迟还是那个沈栖迟。白衬衫的纽扣扣到第一颗,步伐平稳,神情淡然。她走到座位旁,放下书包,目光似乎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又似乎没有。
“早。”沈栖迟的声音平静无波,如同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林昭棠几乎是屏住呼吸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:“…早。”
一整个早自习,她都如坐针毡。身边的沈栖迟翻动书页的声音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甚至她清浅的呼吸声,都被无限放大,扰得她心神不宁。她偷偷用余光瞥去,沈栖迟正专注地看着物理竞赛题,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,仿佛周五那个说出“我喜欢你”的人只是她的幻觉。
她怎么能这么平静?林昭棠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,混杂着更多的慌乱。这种平静比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她无所适从。
下课铃一响,林昭棠几乎是弹射起步,抓起水杯就往外冲。“我去接水!”她丢下这句话,不敢看沈栖迟的反应,就混入走廊的人流中。
她在开水房磨蹭了足足十分钟,直到预备铃响起,才不情不愿地往回走。座位上,沈栖迟正在给她旁边的男生讲题,语气耐心,逻辑清晰。看到她回来,沈栖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,便又继续讲解,仿佛她的离开与归来都无足轻重。
这种被“无视”的感觉,让林昭棠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午休铃声成了她的解放号角。老师刚说完“下课”,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书本,低声对同桌匆匆说了句“我去画室”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,甚至没敢往沈栖迟的方向看一眼。
画室成了她暂时的避难所。熟悉的松节油气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。她支起画板,却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,调色盘上的颜料干涸了也浑然不觉。
她在做什么?吃饭了吗?和谁一起?
她会不会…觉得我很讨厌?
我这样躲着她,是不是很过分?
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。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,画纸上无意识勾勒出的,全是沈栖迟的轮廓——她讲题时微蹙的眉头,她吃提拉米苏时满足的唇角,她撑着伞时被雨打湿的肩头……
林昭棠烦躁地放下炭笔,将那张“罪证”揉成一团,丢进废纸篓。
下午的课程对她而言成了漫长的煎熬。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,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