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房间阴冷阴冷,待的久了,凤姐感觉那寒意渗入骨髓,简直要将她冻僵。她打了个寒颤,英娘毫无反应。
这女人不知是不是被剥过皮失去了温度感应,她□□端立着,连个鸡皮疙瘩也不起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你不忠贞,是个坏女人。你爱上女子,是个怪女人。又坏又怪,适合与我作陪。”英娘缓缓抬头,头发侧向一边,她后退几步,冲凤姐招手,“过来。”
“不若等我寻到她们再来,届时做邻人不好吗?她精通丹青,画出来的东西可趣味呢,夫人想看多少都有。”凤姐有些急。
英娘又退,她瘦削的脊背装到一扇门,吱呀一声门打开,里面黑压压的堆满棺材,一个套一个。她翻身跳入一个棺材,盖上棉被,梦呓似开口:“她若忠贞,便会寻到你的女儿守着她直至出嫁。”
“她若不忠贞,或许你的女儿已被发卖,她也过自己逍遥日子去了。”
“你看,你在不在的结局都定了,又何苦再沉沦?”
“安心在这里待着吧。”英娘说完最后一个字,呼吸声重起来,已经睡着了。
凤姐心急如焚,她浑身冰冷,感觉身子怎样都暖不过来,如今与这疯女人共处一室,也不知她是寂寞要人陪,还是想吃人肉。
她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。
一路上疲惫颠簸,如今又累又冷又饿,心焦多日,凤姐惊觉腹部阴寒,血山崩似有再现之势。
“英夫人,你邀我作陪,难辞盛情。”
“但请人要有请人的态度,我一天没吃没喝,到你这连口热茶都无,这样的待客之道,又如何能留住人呢?”凤姐高声道。
呼吸声被打断,英娘一脸晦气的从棺材里爬起来,露个脑袋,她的头发虽枯焦,却发量惊人,将她身体完全盖住,这么看过去,仿佛就一颗脑袋贴着棺材沿。
“你还要吃饭,烦!”
“隔壁有厨房,会做吗?”英娘扫了她一圈,绝望的闭上眼睛,凭她的感知,凤姐估计还没做过饭。
“不会!”凤姐昂首挺胸,坦然道。
“……”
英娘披了身孝服起身,阴着脸从棺材出来,走到隔壁门口时回头盯凤姐。
“我不会让你饿死,但你得帮忙。”
……
很快,几个清爽小菜做好,搭一个粗面馍馍,这些菜凤姐从未见过,想来是山野小菜。英娘本来还要做一道荤菜,凤姐想起他们夫妻用羊来称呼人,便以老太太丧期未满还得茹素拒绝了。
“你吃!”英娘坐在桌边,撑着脑袋看她,仿佛在看宠物进食。
凤姐饿的心发慌,见有饭有菜,也不挑剔,捧起来哐哐吃,大族奶奶的气度早已抛到九霄云外,风卷残云般将小菜和饼吃干净。
“夫人好手艺,比过去我们府上的大厨还强哩。”凤姐慢条斯理的擦嘴,拿过一杯茶漱口,对英娘微笑道。
吃饱喝足后,焦虑被装满的胃抚平了。
英娘与那男人古怪,想离开得摸清前因后果和这座大院子。凤姐心知她是自己离开的重要一环,定得将她说高兴了。
见她吃的干净,英娘很是高兴,那只清明的眼睛都亮晶晶的。
“你很不错,不像之前那女尼,饿了不吃,渴了不喝,好像我这地方脏得很。哼,我让贱男人把她扔在最肮脏的地方,看看以后谁更脏。”英娘咬牙切齿说话,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涌出来,听的人心头发颤。
“女尼?”吃饱喝足后,凤姐尝试攀谈。
“上个月,贱男人巡轿时遇见一队出家人,为首的尼姑美的不得了,穿丝裹绸,还带发修行……”英娘眼底闪出妒色,凤姐听见她的上下牙摩擦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“他将那尼姑带回来,好吃好喝供着,我看不过,将尼姑抢来我房里,谁料她对我恶语相向,说我是……堕入地狱的暴恶夜叉女,注定不得超生,不会有人爱……”英娘悲戚呜咽一声,呜呜呜又哭起来。
“桓郎,望你早死入棺,我好伴你同入轮回啊。”英娘哭喊道。
“想来那女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对夫人这样的奇女子口出恶言,她落到什么肮脏地方了,可否说来让我也欢喜欢喜?”凤姐顺着她的话说,但听英娘对女尼形容,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呵呵呵呵呵……覆假面的出家人,该当露真身躯的妓者。我观她亦高门大户出身,受万人供养,今朝花容玉体,该供养万人,嘻嘻嘻嘻。”英娘笑出声,头发遮住半张脸,阴恻恻道,“后山村外有座和尚庙,出家是幌子,实则是个淫窝。”
“方丈在禅房养了几十个如花似玉的女尼,桓郎听我的,将她送去了,方丈喜欢的不得了呢……”英娘哈哈大笑,笑的歪倒在地上,几乎喘不过气。
凤姐呼吸一滞,心惊肉跳。
她勉强笑着,问出自己的疑虑:“是她罪有因得,我听闻出家人会取道号法名,而在造化推动中,命运亦会与法名勾连。”
“这位女尼,法名是什么?”
英娘在地上滚了一圈,好像用尽了体力般如死鱼般侧躺不动,她深吸一口气,念出那个名字。
“妙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