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凤姐等四人被蒙上麻袋,由两名轿夫赶着马匹,随红白丧喜队一起在密林里走了很久,他们上上下下,无一人喘息,最终在天刚黑时来到一处院落。
四人被扯下麻袋,发现自己在山包上,院落在山谷里,他们能居高临下的看见院子全貌。
凤姐屏住呼吸,贾琏心跳暂停。
兴儿旺儿人都傻了。
此处有两栋小楼,背靠背建造,左边楼旁槐树围绕,楼上黑漆白幡,插着许多飘荡的白旗,上面写着“奠”。右边楼下石榴树养护得当,待来年春分夏至,定能石榴花朵朵开。这栋楼通体深棕色,从下到上层层红绸绑着大红花,亦有大旗飘摇,上书一个囍字。
两栋楼中间有一小桥相连,正中一座小屋,被黑红交错的厚绸布紧紧包裹,根本无法看清里面有什么东西。
这楼阴森森,园子里更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雕像,围墙弯弯绕绕,在院中勾勒出迷宫的形态,而那群雕像,应该是指路的路标。
英娘悠哉悠哉的倚靠在棺材里,她将头发完全散落,语调空荡荡道:“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哦,看一遍,以后有幸逃出来,可别掉坑里哟。呜呜呜呜……”
她呜咽的哭起来。
“英娘,你的习惯真不好。知道的讲你心思精巧,不知道的定讲你疯了。流年不利,食物都要紧着吃,你还想让羊自己跑?”
“若跑掉了是我们损失,若跑不掉坠进你安排的陷坑里,脏的毒的死的惨的,我可吃不了!”男子不满道。
“毒羊是我送你的美食,吃下死的快,能尽早入棺。”
“……”男子被噎住,瞪她一眼,吩咐人又给贾琏凤姐等人套上麻袋。
……
凤姐被推进一个房间,她看了一眼院子迷宫,就一直竭尽全力的记忆。直到被推进这个房间,葬礼上常有的香火味涌入鼻腔,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,房间却无一丝暖意,她站在房门口,颤栗的感受这里的一切,她不敢动,此处死气深重,凤姐有感觉,再走一步就要碰到不得了的冰冷尸体。
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那双手没有温度,甚至没有跳动,单这么握着,就像借尸还魂的鬼怪又物色到新身体。
“你……不怕?”英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隔着麻袋,飘渺的声音更加空灵。
凤姐轻抿嘴唇,答道:“怕,但我相信夫人不会害我。”
“哦?”英娘似笑非笑,轻手掀起麻袋。
凤姐眼一闭,缓缓睁眼。
看到眼前人,她险些吓倒。
英娘已摘了面具,脱了衣裳,披头散发的立在她面前。她歪着头,黑而枯落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踝,可怕的是,她的脸一分为二,一边皮肤枯白,眼神清明,嘴唇饱满但毫无血色,另一边却活生生像被人剥了皮,薄的近乎透明的一层膜,紧紧贴在肌肉上。
没有毛孔,没有汗毛,没有活着的皮肤该有的一切东西。
那一半的嘴被扯向一边,勾起怪异的笑。
除了这张脸,她未着片缕的身上也如此,就像是有人特意为凑一个阴阳相合而做出来的一半无皮人。
“如何?怕吗?”
受益于那个曾画尸体出神入化的尤小金荼毒,凤姐见到此情此景,竟诡异的安静下来。
这是个女人,不爱穿衣服,被剥了一半皮。
“不怕。”凤姐摇摇头,伸手摸上她无皮的那半张脸。摸起来不太光滑,但却是软软的,可见她年纪不大,还未至中年。
英娘一愣,后退一步,打开她的手。
她微微低头,死死盯着凤姐。两只眼睛一只清明,一只浑浊,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凤姐。枯黑的长发随她后退的动作,将身体遮挡。
似乎这一碰没达到她想要的反应,倒让她不好意思再赤裸相对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凤姐追问道。
结合英娘与那男子不正常的反应,她脑中莫名将两件事勾连,脱口问道:“他做的?”
英娘瞳孔剧颤,随即很快又让情绪消散,她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,又贴上来,温柔的用手抹过凤姐脸颊,将那些画出来的麻子一一擦去。
“说说你们的事,为何成亲,为何分开,又为何同行至此?”英娘着迷的看着凤姐的脸,在这荒郊野岭地带,面对着那个男人畸形的面容,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正常的人了。
凤姐沉吟一二,心知这二人行为奇特,观他俩对话种种,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,又爱又恨,一定是多年知己变夫妻。且英娘聪明伶俐,贾琏也在她这里,若说了谎话,被拆穿反倒不好。
她便仔仔细细的将一切缘由都说出来。
末了又道:“我的女儿被困京城,小金忠贞,定会竭尽全力救她脱困。”
“我在此处,她也会一直寻我,还不知如今怎样了。”
“……”
英娘没说话,她眼珠转的极慢极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