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多菲更是啧啧称奇,苏既白运个染料桶都累得直喘气。
她刚想伸手去接自己的行李箱,结果姜茴真看都没看她一眼,径直推着行李箱往她房间走。
裴多菲收回自己伸在半空的手,咬咬唇跟在他身后。
姜茴真个子很高,比苏既白还纤瘦,完全少年的体格。头发蓬蓬的,像颗饱满的蒲公英。脖子后面长了三颗小痣,两点在上,一点在下,跟手机输入法里有一个表示惊讶的颜文字一模一样。
他走路时,背会习惯性地微驼,不是苏既白那种松弛的驼,是一种生病的驼——停,不要再想苏既白了。
姜茴真在门边停下,将行李箱推到她手边,抬脚准备往回走。手腕处忽然覆上一只冰凉的小手,紧贴他脉搏,他心跳慢了一拍。
他缓缓侧过一点头,不解地看着她。
裴多菲笑吟吟地仰头看他:“你等一下。”然后推着行李箱进屋。再出来时,手里捧着一只小羊玩偶。她把玩偶塞进他揣在胸前的臂弯里,眼神亮晶晶的,“我没有把别人的阿贝贝占为己有的兴趣爱好哦。”
姜茴真用两根手指将小羊从他胸前掐出来,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牙都快咬碎,却只蹦出来一句很没杀伤力的话:“这不是我的。”
裴多菲手指轻轻点着下嘴唇,一脸无辜:“不是你的吗?可是你房间门上贴满了跟这个一模一样的小羊贴纸。”
“裴多菲!”
裴多菲满意地看到他额角一跳一跳的青筋,故意作出一个失望的表情:“刚刚还叫姐姐呢。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。”
姜茴真低着头,久久没有说话,裴多菲以为他气得语塞,刚要开口,他的头就猛然凑近:“姐姐?原来你喜欢听我这么叫?”
太近了,近到裴多菲看他都像在透过圆形玻璃鱼缸在看他。
这回裴多菲是真语塞了。
“茴真哥哥,你跟姐姐是在接吻吗?”小女孩的话,是昏暗楼梯里一盏复一盏的星星灯,噼里啪啦一通,全数短路,熄灭的一瞬间,空气里溢满过热的焦香味。
裴多菲一巴掌推开姜茴真的脸,歪头去看说话的女孩,她站在透着微弱光亮的拐角处,月白色的光箍住了她小半张脸,她饱满的额头像婴儿生气的脸。
她不动声色地勾起一侧的唇,双眼微眯,对着小女孩如雨后春笋的脸说道:“小妹妹,你的茴真哥哥刚刚想强吻我,还好我一把推开了。你放心,我没给他占到一点便宜。”
没有预料中的错愕和震惊,女孩表情过于平淡,只有眸色冷了一分,开口是对姜茴真的质问:“姜茴真,你要不要脸?”
姜茴真头疼的要命,他一只手紧紧箍住裴多菲的小臂,一边对女孩说:“崔狸,你下去等——”还没等姜茴真说完,崔狸就轻哼一声,转过身,噔噔噔下楼了。
空气变得好安静,裴多菲在数崔狸下楼的步子,她猜姜茴真也在数。直到他们都听不见脚步声。
楼道里几乎没有光亮,姜茴真的眼睛是唯一光源,他挑眉,借着小臂的力,将裴多菲拉近:“我强吻你?”
裴多菲对上他视线:“谁让你靠得那么近。”
姜茴真无奈:“你真是一点理都不讲。”
裴多菲笑:“你认为你现在的样子就很讲理吗?”
其实这个姿势,姜茴真并不舒服,他需要弯腰倾脖,才能完全贴近她的脸。现在他感觉脖子那一块有股莫名的酸劲儿,这是他埋头苦学十二年都未曾觉察到的酸涩,骨质增生一般地往皮肉里钻。
他说:“我才十七岁,我要讲什么理?”
裴多菲不知道他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,干脆往墙上一靠,接着呛他:“得了吧,十七岁马上就要二十了,再过几年就三十岁了,三十岁四舍五入一下,也快五十了。”
姜茴真讨厌这种数学上的错误,他的脸色比刚才裴多菲造谣他强吻她时还要难看:“谁教你这么四舍五入的?”
裴多菲耍无赖:“我高中都没毕业,我哪懂啊。”
姜茴真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了起来,他原本撸猫逗狗的神态里孵出一种慈悲的情绪。
在小孩子眼里,高中没读完是一件很可怜的事,她羡慕姜茴真能拥有可以表露这种怜悯的权利。
裴多菲又后悔了。
她到底在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,他的世界那么简单,唯一的挫折是老师用红色墨水笔打的叉,呃,似乎这种挫折他都很少体会。
用无穷无尽作业本垒砌的高中生,四四方方的书桌,四四方方的背包,四四方方的眼镜框,线条简单的闭合人生,她不该闯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