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可能不胆怯,旁边是领导、大老板,她说出这些话需要莫大的勇气。她也知道,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几句轻飘飘的话上,是十分不聪明的选择。
来青听了她的话,毫无愠色,反而挑眉逗她:“如果我说不行,你会再争取一下吗?”
裴多菲胸腔堵着一口气,不上不下,压下去,圈在肋骨一周,有一种穿束腰的窒息感。选择权永远在来青那里,她被任用,还是被放弃,都是他一句话的事。
“我靠什么争取?还算入得了你眼的外形还算不熟练的表演?以小博大的事,向来不是满盘皆输就是有所牺牲。”
来青惊诧道:“你一个小孩,说话怎么这么老成。”
裴多菲忍不住白了他一眼:“我二十了,来青叔叔。”尽管眼前这位叔叔,只比她大七八岁。
“你不要妄自菲薄,你的外形就是最有力的资本。”来青对她从来不吝啬夸奖,但裴多菲看他一脸欣赏的表情,竟分不清他是在欣赏自己镜头下的影片,还是在欣赏她。
“你光站在那,就是一部电影。”他雾蒙蒙的眼光对上她的,仿佛不是在看她这个人,而是在看一捆胶卷。
裴多菲感到有些毛骨悚然,她不觉得这是一种夸奖。
“如果你在我十五六岁时跟我说这些,我会相信。”裴多菲稳住心神,自动过滤了他的糖衣炮弹,她弯下腰,将手肘支在大腿上,掌心托着下巴,“可惜我现在只相信合同和钞票。”
“我喜欢你的务实。”来青不气反笑,望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,循循善诱道,“你还年轻,不要那么着急。我已经在为你筹备一部一刻钟短片的拍摄计划,能直接送去今年冬季电影节参赛,我希望由它先打开你的戏路。”
裴多菲也笑:“导演,你真会说话。”
来青不明所以:“什么?”
“那个电影节我听说过,主要是新人导演的竞赛,演员的作用不大。你不是为我准备的,你只是缺一个女演员。但你作为新人导演,又拍的是不知道能不能赚钱的竞赛作品,一般有名气的演员不会选择你的剧本,像我这样合你眼缘的人也不多。所以你才找了我,对吗?”
电影节的事,是苏既白给她科普的。当然,他给她科普的不止这一件事。
作为不太专业的过来人,苏既白已经算是对她倾囊相授了。
来青扬眉,敛去一点笑:“你不要说穿。”
裴多菲不喜欢成年人俄罗斯套娃一样,揭开一层永远还有下一层深意的话,她直言不讳道:“说穿不好吗?我很谢谢你能选择我。你不需要巧言令色去掩盖什么,不妨直接把目的说给我听。”
“所以,你愿意吗?”
他脸上竟然出现了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神情,裴多菲稀奇得不行。
她笑着点头:“当然。”
第二天下午是苏既白的杀青戏,也是整部电影的杀青戏。
虽然下午开机,但苏既白一早就跟着摄制组进了山。
没有拍摄任务,裴多菲十二点才起床,她吃掉昨天苏既白送她的生日蛋糕,在书桌前坐了一会,翻开一直未读完的《包法利夫人》。
看书时,她又气又笑,一会感觉福楼拜在指着鼻子骂她,一会觉得他又连同苏既白、来青、沈炼一起骂了。
天近黑,苏既白带着深蓝的夜色回来了,正巧,她翻完整本书。
她能听铜锁紧扣的闩门声,接下来是鞋跟踩在水泥地的“哒哒”声,他步子很慢,嘴里低低得说着什么她听不分清,她猜测噗噗又绕着他脚边揪着他陪它玩了。接下来是一声闷哼,他应该是蹲下来把噗噗一把抱起了,但他步子没有停,又继续往屋里走,哄了它几下,又将噗噗放下,让它自己去玩。
他上楼了。
踩楼梯的声音比平时都清亮,今天他似乎穿了一双带一点跟的小皮鞋。
没有听见开房门的声音,裴多菲正纳闷,下一秒,她的房门被敲响。
她像做了亏心事,一机灵,把她攥在手里很久的页角惊地扯了下来。
真无语,这有什么好紧张的。
她把撕下来的三角形状的页角放回原位,想着待会用胶带粘回去。然后起身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