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时,裴多菲将她攒了两年的积蓄交给了叶绯丽:“还差一万多块钱,我会还清的。”
箱子里全部的钱,也许都不够买她手中一只包包。
经过一次聊天,叶绯丽差不多摸清她的性子,这笔钱她必须得收下。箱子沉甸甸的,她猜里面有许多硬币。
叶绯丽眼底漾起淡淡细纹,她是同情这个女孩子的。
“没关系,不着急,你慢慢攒。”
裴多菲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转头去看一直沉默的,与叶绯丽宛如双生的女士,笑道:“小沈姑姑是阿姨请来壮胆子的吗?”
叶绯丽被小姑娘戳穿心思。穷乡僻壤之地,她不敢一个人来,所以叫来了沈炼沉默寡言但车技武力值并驾齐驱的姑姑。而现在这位姑姑现在唯一的用武之地,仅剩下帮她搬运一下装钱的箱子。
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,那会显得她太狭隘。她又孵出假面的笑,优雅而从容:“本来是我先生要跟我一起来的,但我怕他吓到你,所以才找的如云。”
沈炼不久前才跟她说他父亲去国外出差,国庆之前都回不来。
到底哪一张嘴说的是真话呢?
不重要了。
一场安静的暴风雨,暗潮汹涌,蓄势待发,藏在女人针尖般的柔情里。与拳脚和怒吼完全不同,像一件价格昂贵的香云纱旗袍,刻意剪裁过,体面而精致。但两者本质又一样,追根究底,香云纱最开始也只是一堆薯茛而已。
目送二人离开,裴多菲懈力跌坐进身后的太师椅,堂屋内清冷如昨,地上刮蹭的几道泥痕昭示着这里曾有人造访过。
“人都走了,还不下来吗?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是苏既白在楼梯口正好能听清的音量。
裴多菲是上楼拿钱盒的时候发现他的。楼梯本就窄黑,迎面撞上个人,给她吓得不轻。
她怀疑这个人有偷听癖。
苏既白一只手插进兜里,步伐懒散:“我以为她是来找你——嗯,准确来说,是找我算账的。”
裴多菲窝进太师椅,双腿挂在扶手上晃来晃去。她歪着脑袋看他慢慢靠近,小腿晃的幅度不知不觉越来越小。
他停在一个恰好的位置,裴多菲恰好能看清楚他手指纹路。
她抬眼,双眸水汪汪的,用无害的表情说着冒犯的话:“怕被当成我的小三,然后被村里人一口一唾沫淹死?”
裴多菲看到他听见小三这个词时,诡异地浅笑了一下。
苏既白弯下腰,眉心与她眉心齐平,墨色的眼睛幽幽地与她对视,无奈道:“因为我昨天给了他儿子两拳,姓沈的脸上现在应该青一块紫一块。”
裴多菲难以置信:“你打他了?”
“他欺负你。”苏既白眸底透出丝丝寒意,他以为裴多菲会拍手叫好。他直起身子,一只手扣在旁边的桌子上,食指有一搭没一搭轻点着,“不能打吗?我很克制的,真的只给了两拳。”
裴多菲终于知道叶绯丽为什么这么着急来,并且还带了帮手。她干笑一声:“叶阿姨脾气确实好,都没跟我提一句。”
苏既白单手撑在桌上,松松垮垮站着,头低下来,正对着她的脸:“不说我多管闲事了?”
他的睫毛有一个微翘的漂亮弧度,搭上面无表情淡漠的脸,突兀得可爱。
裴多菲的心脏像被睫毛尖尖故意轻扫了一下,隐隐作痒,细细密密传入四肢百骸,不知道该挠哪里才能止住。她眼神躲闪着,怕被看透心事,嘴里说着很硬的话:“我早就想揍他了。”
“但你没有。”他插在兜里的手握着一颗荔枝味的糖,指尖撵过塑封沙沙作响。
裴多菲没好气道:“卧薪尝胆懂不懂?我又打不过他。”
苏既白眼皮掀了掀:“你去打他,他不一定会还手。”
裴多菲仰头,嘴角轻微抽搐着:“你在开玩笑吗?”
苏既白盯了他一会儿,偏开脸,裴多菲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喉结和下巴:“你还是别打了。”
他喉结有一个吞咽地动作,很缓慢,喉结尖移动时会顶到脖子上的可爱小痣,裴多菲感觉自己像那颗痣一样被他戳了一下。
他声音沉沉的,性感得不行。
“我怕他真赖上你。”
苏既白没有告诉她,极致的占有欲对应的是极致的受虐欲。这一类人在占有他人时,也在发泄自己想被占有的欲望,越发泄越贪婪,越占有越不知满足。这种情况下,给他一巴掌就老实了。巴掌是训诫的象征,轻轻一扇,狗就乖了。
这些话当然不能跟裴多菲讲,带坏小孩可不好。